王淮——蒋大汪变美了 | “谁不说俺家乡好”——散文征集作品选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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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大汪变美了

文/王淮

我从不觉得蒋西庄有什么好，总觉得它像一头老水牛，慢慢吞吞，始终没什么变化。直到五十岁之后，再见蒋大汪那一汪清水，我才觉出家乡的可爱来。

在村小读书时，没人告诉我“家乡”为何物，只觉得屋后蒋西庄粮站前的那个蒋大汪有点恐怖，几乎年年有人被淹死。我在浅水处和发小狗刨，大腿上被蚂蟥叮出了血，吓得以为它钻进了肉里。小叔和大哥拼命帮我拍掌，三叔骑车载着赤裸的我冲向卫生室。这件糗事，让我对蒋大汪心生厌恶。上了蒋西庄中学，语文老师说要爱国爱乡，却没说清家乡究竟是哪里。日日经过蒋大汪，只见塘畔芦苇萧萧，塘内水草疯长，水葫芦、黑藻间，鸭子终日游荡，蜻蜓乱飞，偶尔有白鹭掠过，透着一股荒凉。

去五十里外的涟西中学读高中，看了电影《红日》，听到任桂珍唱“谁不说俺家乡好”，我才知道我的家乡叫涟水。那时路远，来回全靠双腿，我和大哥王洲在校轮休，两个月才回一次家。想家时，便会想起蒋西庄，想起蒋大汪。每路过别的村庄，总忍不住拿来比较，总觉得蒋西庄其实不错：有中学、有粮站、有蒋大汪，沟渠纵横，鱼虾肥美，稻花飘香，确是一方鱼米之乡。何况那时已分田到户两年，夏天随手就能逮几十只龙虾，葱姜油盐一炒，那滋味至今难忘。

1987年秋，我考入徐州师范学院。踏入校门第一天，才懂得“老乡”二字的分量。涟水人互称老乡，后来整个淮阴市乃至宿迁一带都算老乡。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彼此照应，慰藉了我孤独的乡愁。那时，我真切感到家乡的外延在扩大，似乎涵盖了整个淮阴。但我更沉迷城市的喧嚣，爱爬云龙山，爱游云龙湖，连汽油味都觉得香，绿皮火车的引擎声也像动听的歌。我庆幸自己跳出了农门。寒暑假回家，却觉得家乡面目可憎，像鲁迅笔下的故乡般毫无生机，甚至有些嫌弃。相比之下，蒋大汪在云龙湖面前，简直不值一提。

毕业后异乡工作，逢年过节，母亲再三要求，我才极不情愿地回去住几天。总觉得家乡太落后，自己却无能为力，那种爱莫能助的滋味很难受。霓虹灯下的浪漫，远比蒋大汪边的“人约黄昏后”更诱人。即便如此，百无聊赖时，我还是会去蒋大汪转转。那时的它，塘岸坍塌，杂树稀疏得像老人的残牙，柳树下，水牛露出灰黑脊背，苍蝇乱飞。塘沿鸭屎牛粪臭气熏天，蛆虫与屎壳郎争食。水愈发浑浊，芦苇疯长，鸭群游荡，青蛙在枯荷叶上蹦跳，一片衰败。

2014年国庆前夕，族中侄子结婚请我证婚。一踏上故土，感觉旧貌换新颜，风景这边独好。

蒋大汪变美了！站在塘边望去，昔日芦苇与水草已了无踪迹。塘边芳草萋萋，水面清澈见底，不见一只鸭子，只有欢快的鱼儿游弋。听说年底村里每户能分到二十斤鱼。北面，由五个行政村组成的金港花苑高楼林立，那是热闹的安置新区，菜场、商超、饭店、酒店一应俱全。昨夜喜宴，菜肴丰盛且价格公道。

这里交通便捷，五横五纵的路网交织，公交车直通县城与市区。村民们通过“土地换城保”，六十岁以上每月能领两千元左右养老金，日子过得踏实。西北方向，淮安国际机场的轰鸣声隐约传来；西边，503公路上车水马龙，诉说着物阜民丰；东南两面，金黄的水稻沉甸甸地弯腰，展示着田园意趣；东面三公里外，涟水高铁站里，和谐号如巨龙呼啸，载着淳朴厚道的涟水人，向着“百强县”的目标高歌猛进。

夕阳西下，余晖给家乡披上金装。小区里传来《红日》的插曲——“谁不说俺家乡好！”路旁，“运河三千里，醉美是淮安”的广告牌赫然在目。而此刻，我要说：淮安最美，是我的家乡——蒋西庄！

作者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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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淮，江苏涟水人，1991年夏毕业于徐州师范学院中文系，涟水县郑梁梅高级中学语文教师，高级教师。淮安作协、中国散文学会会员，文章散见于《中国食品》《中国水利报》《青年文学家》《鄂州周刊》《嘉应文学》《丑小鸭文学》《绿叶》《作家文苑》《家庭百事通》《老友》《茂名晚报》《淮海晚报》以及学习强国、漪涟、黄河口文苑等平台上。出版散文集《如烟》《若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