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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词联文] 刘晓利——酸菜卤子 | “谁不说俺家乡好”——散文征集作品选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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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5-22 05:00:09 | 只看该作者 回帖奖励 |倒序浏览 |阅读模式


酸菜卤子
文/刘晓利

一缸酸菜,一锅卤子,一把柴火,一缕炊烟。在吕梁人的日子里,酸菜卤子不是配菜,不是点缀,而是刻进骨血里的味觉根基。红面擦尖离了它,少了灵气;高粱面擦尖缺了它,淡了滋味;就连一碗简简单单的清汤面,浇上一勺酸菜卤子,也立刻活色生香,暖透心肠。它朴素、家常、接地气,却在岁月里熬出了最醇厚的滋味,熬成了所有吕梁人心中,最安心、最牵挂的味道。吕梁多山,土薄地旱,过去的岁月里,冬天漫长寒冷,新鲜蔬菜难得。勤劳聪慧的吕梁人,便靠着一缸缸酸菜,熬过漫长寒冬,撑起粗茶淡饭的日子。每到秋末,天气转凉,白菜、芥菜、蔓菁长得正好。家家户户便开始忙碌起来:收菜、择菜、晾晒、码缸。院子里、屋檐下,一排排青菜摊开,晒去水分,等着入缸。那时候,谁家没有一口酸菜缸?陶土做的,粗笨、厚重,稳稳地立在灶房角落,一用就是十几年、几十年,被烟火熏得温润,被岁月浸得深沉。腌酸菜,是吕梁女人的必修课。菜要选紧实、无虫、无烂叶的;水要用干净的井水;盐要放得恰到好处,多了太咸,少了易坏。一层菜,一层盐,一层层码实,再用干净的石头压紧,最后注满清水,密封起来。接下来,便是耐心等待。时间不语,却悄悄把平淡的青菜,酿成酸香浓郁的美味。等待的日子里,整个屋子都飘着淡淡的酸香,清清爽爽,勾人食欲。过上十几天、二十几天,酸菜便腌成了。颜色金黄透亮,口感脆嫩酸爽,一开缸,酸香扑鼻,整个院子都能闻见。那香味,不冲鼻,不浓烈,却格外开胃,闻一闻,口水便不自觉地涌上来。在过去,一缸酸菜腌得好不好,直接关系着一家人一冬的日子。腌得成功,金黄脆嫩,越吃越香;若是腌坏了、臭了,一家人便少了最主要的下饭菜。所以,吕梁人对酸菜缸,总有一种格外的敬重。老人常叮嘱:不能对着酸菜缸叹气,不能乱动压菜的石头,要好好待它,它才会给你一冬的好味道。那时候,日子苦,白面少,粗粮多。一碗红面,一碗高粱擦尖,就着一碟酸菜,便是一顿饭。酸菜,顶起了临县人餐桌上的半边天。它便宜、耐放、开胃、下饭,再寡淡的粮食,有了它,也能吃得津津有味,吃得踏实安稳。而在所有酸菜的吃法里,最经典、最离不开、最让人魂牵梦绕的,莫过于酸菜卤子。吕梁人常说:“饸面好不好,全看卤子妙不妙。”红面擦尖、高粱擦尖,本是粗粮,味道清淡,甚至略带一丝粗涩。可一旦遇上酸菜卤子,立刻化平淡为神奇,酸香解腻,筋道入味,一口下去,满嘴生香,越吃越想吃。做酸菜卤子,看似简单,却藏着讲究。不是随便把酸菜炒一炒就行,火候、顺序、配料,一步都错不得。好的酸菜卤子,要酸得柔和,香得醇厚,油而不腻,鲜而不咸,既能压住粗粮的涩,又能提出面的香,恰到好处,回味无穷。最地道的吕梁酸菜卤子,少不了这几样东西:自家腌的酸菜、土豆、豆腐,若是条件允许,再加点五花肉。先把酸菜捞出,用清水轻轻冲一下,挤干水分,切成细碎的酸菜末。切得越细,越容易出味,越能和卤子融在一起。土豆去皮,切成小小的方丁;豆腐也切成小丁,软嫩入味。做卤子,最喜用胡麻油。胡麻油香,一入锅,香味立刻散开,是别的油比不了的。锅烧热,倒入胡麻油,油热后,先下葱花、姜末爆香。那“滋啦”一声,香气瞬间窜满整个灶房,是烟火人间最动人的声响。接着,若是有肉,便放入五花肉丁,小火慢炒,把油脂慢慢煸出来。肥肉变得透明,瘦肉微微焦黄,肉香四溢。油脂煸出来,卤子才香而不腻,酸菜吸了肉香,味道立刻上一个层次。然后,先下土豆丁翻炒。土豆要炒到微微发黄,表面略带焦边,再下豆腐丁。豆腐轻轻翻炒,不能太用力,否则容易碎。等土豆和豆腐都炒得微微发硬,吸进油香,最后再倒入酸菜末。这一步最关键。酸菜不能下锅太早,也不能下锅太晚。下锅早了,炒得太烂,失去脆劲,酸味发苦;下锅晚了,香味出不来,卤子寡淡。只有在土豆豆腐半熟之际下入,大火快炒,把酸菜的酸香彻底激发出来,和油香、肉香、豆腐香融为一体,才是正宗味道。炒到酸菜微微发软,酸香扑鼻,便加入足量的开水或面汤。大火烧开,转小火慢炖,让所有味道慢慢融合。土豆炖得绵软,豆腐吸满酸香,酸菜依旧脆嫩,汤汁浓稠,香气浓郁。最后加盐、少许花椒粉调味,吕梁人讲究清淡,不重色,不重酱,只靠食材本身的香味提鲜。出锅前,再淋一点胡麻油,撒一把葱花或香菜。一瞬间,香气再次升腾,金黄的土豆、白嫩的豆腐、金黄的酸菜,红绿相间,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这样一锅酸菜卤子,往煮好的红面擦尖、高粱擦尖上一浇,汤汁裹着面丝,每一根擦尖都挂满卤香。酸香开胃,筋道爽滑,一口入嘴,暖到胃里,香到心里。再配上一勺自家炸的辣椒油,红亮油润,辣得通透,酸得过瘾,一碗下肚,浑身舒坦,所有疲惫都被这一碗热乎的卤面驱散。在吕梁,酸菜卤子,从来不止是一种食物。它是母亲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是童年最温暖的记忆,是无论走多远,一想起来就心头一热的乡愁。小时候,家里条件一般,白面少,粗粮多。红面擦尖、高粱擦尖,是餐桌上的常客。那时候,总觉得粗粮粗,不如白面好吃。可只要母亲说一句:“今天浇酸菜卤子。”我们立刻欢呼雀跃,围着灶台不肯走。母亲总是手脚麻利。和面、擦面、煮面,另一边炒着酸菜卤子。灶膛里柴火噼啪作响,锅面上热气腾腾,卤子香味四溢。我们趴在灶台边,眼巴巴地望着,不停地问:“妈,好了没?饿了。”母亲一边擦汗,一边笑着说:“快了快了,慢点吃,别烫着。”一碗热乎的擦尖,浇上满满一勺酸菜卤子,是童年最奢侈的美味。我们捧着大碗,蹲在门槛上,吃得狼吞虎咽,满头大汗。母亲在一旁看着,眼神温柔,时不时叮嘱:“慢点吃,锅里还有。”那时候,不懂什么是乡愁,不懂什么是珍贵。只觉得这碗面,普通、平常,天天吃,顿顿吃,理所当然。后来,我们长大了,离开家乡,去了远方。见过大城市的繁华,吃过各式各样的饭菜,川菜的麻辣、粤菜的清淡、湘菜的鲜香、西餐的精致……山珍海味尝了不少,可吃来吃去,总觉得少点什么,心里空落落的,胃也不安稳。直到某一天,在异乡的小馆里,偶然吃到一碗带着酸菜卤的面,一口下去,熟悉的酸香在嘴里散开,瞬间,眼泪差点掉下来。那味道,不是山珍,不是海味,却是家的味道。是母亲的味道,是灶台的味道,是村庄炊烟的味道,是黄土高原的味道,是童年无忧无虑的味道。如今,日子越来越好。新鲜蔬菜四季常有,肉蛋奶不再稀罕,餐桌上的饭菜越来越丰盛,越来越精致。可临县人的灶房里,依旧少不了那一口酸菜缸,少不了那一锅热气腾腾的酸菜卤子。老人依旧守着老传统,每年秋天,认认真真腌酸菜。年轻人虽然忙碌,却也会抽空回家,吃一碗母亲做的酸菜卤擦尖。城里的饭馆,招牌上最显眼的,依旧是“吕梁饸面”“红面擦尖”“酸菜卤子”。来往的食客,大多是在外的临县人,一进门,张口就是:“来碗擦尖,多浇酸菜卤!”一口下去,眉眼舒展,满心安稳。酸菜卤子,早已不只是一种吃法,而是一种传承,一种情怀,一种刻在骨子里的习惯。它见证了吕梁人曾经的艰苦岁月,也陪伴着如今的幸福生活。它藏着黄土的厚重,藏着黄河的情怀,藏着庄稼人的勤劳,藏着母亲的温柔。它不声不响,却在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里,温暖着每一个吕梁人的肠胃,安抚着每一颗漂泊的心。在快节奏的今天,我们吃惯了速食,吃惯了重口味,吃惯了各种添加剂的鲜香。可只有回到家乡,坐在土炕上,捧着一碗热乎的擦尖,浇上一勺酸菜卤,才能真正体会到:最安心的味道,从来不是最浓烈的,而是最家常、最朴素的。那一口酸香,不惊艳,不浓烈,却绵长、温柔、踏实,像母亲的手,像故乡的风,轻轻拂过心头,抚平所有浮躁与疲惫。一卤藏乡愁,一味念故乡。吕梁的酸菜卤子,一缸酸菜,藏着春秋;一锅卤子,盛满乡愁。它与红面擦尖相伴,与高粱擦尖相依,在黄土高原上,在黄河岸边,在吕梁人家的灶台上,代代相传,生生不息。它不登大雅之堂,却入得了寻常人心;它朴素无华,却比任何山珍海味都更让人牵挂。无论走多远,无论过多久,只要想起那勺酸香,心就有了归宿,胃就有了安放,故乡,就从未走远。灶台不灭,烟火不息,酸菜不老,卤香不散。这一碗吕梁酸菜卤子,是人间烟火,是岁月温柔,是我们一生一世,最牵挂、最眷恋、最无法替代的——故乡滋味。


作者简介

刘晓利,女,1988年生,临县人,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国诗歌学会会员,山西文学院签约作家,作品散见于《文艺报》《人民文学》《山西文学》《》北京文学《四川文学》《黄河》《延河》《山西日报》《山西晚报》《都市》《五台山》《汾河》《太行文学》《吕梁文学》《吕梁日报》等省内外报刊,有部分作品入选各种选刊,并获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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