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头酒杯”征文||周懋华：鱼头酒暖归乡路

学习再学习

[color=rgba(0, 0, 0, 0.9)]鱼头酒暖归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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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lor=rgba(0, 0, 0, 0.9)]周懋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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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lor=rgba(0, 0, 0, 0.9)]高铁驶入商丘站时，陈守业的心忽然揪紧了。窗外掠过的田野与农舍，勾起他二十年未改的乡愁。他拎起简单的行李，其中最为沉甸甸的，是那瓶特意为父亲带的茅台。

[color=rgba(0, 0, 0, 0.9)]站台上，头发花白的父亲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静静地站在那里。陈守业快步上前，喉头有些发紧。

[color=rgba(0, 0, 0, 0.9)]“爸，我回来了。”

[color=rgba(0, 0, 0, 0.9)]陈志刚点点头，伸手接过儿子的行李：“路上累了吧，车在那边。”

[color=rgba(0, 0, 0, 0.9)]回木兰镇的路上，父子俩沉默着。陈守业几次想开口，却不知从何说起。二十年前，他负气离家，发誓不混出人样绝不回来。如今他已是深圳一家科技公司的副总，可这份成功在时光的隔阂面前，似乎毫无分量。

[color=rgba(0, 0, 0, 0.9)]车子驶入木兰镇，陈守业惊讶地发现，故乡变了，又好像没变。老街还在，只是多了新店铺；老酒厂的围墙新刷了白漆，上面“木兰府酒业”几个大字在夕阳下熠熠生辉。

[color=rgba(0, 0, 0, 0.9)]“酒厂还在？”陈守业问。

[color=rgba(0, 0, 0, 0.9)]“不但还在，还越做越大了。”陈志刚难得地多说了几句，“现在的木兰府，年产原酒一百多吨，养活镇上三百多人。”

[color=rgba(0, 0, 0, 0.9)]到家门口，陈守业看见母亲早已等在门前，眼圈一下子红了。

[color=rgba(0, 0, 0, 0.9)]晚饭时，母亲做了一桌菜，全是陈守业小时候爱吃的。陈志刚从里屋拿出一瓶酒——浅蓝色的瓶身上，一条鲤鱼跃出水面，瓶标上写着“鱼头酒”三个字。

[color=rgba(0, 0, 0, 0.9)]“尝尝咱家乡的酒。”陈志刚说。

[color=rgba(0, 0, 0, 0.9)]陈守业犹豫了一下，打开自己带的茅台：“爸，试试这个，一千多一瓶呢。”

[color=rgba(0, 0, 0, 0.9)]陈志刚看了看儿子手中的茅台，没说什么，只是默默拿过两个酒杯，把自己的鱼头酒斟满。

[color=rgba(0, 0, 0, 0.9)]一杯下肚，陈守业不得不承认，这家乡酒入口绵柔，回味甘甜，与他记忆中那种辛辣的土酒判若两物。

[color=rgba(0, 0, 0, 0.9)]“这酒…不错。”

[color=rgba(0, 0, 0, 0.9)]“木兰府出的，粮食酒，喝多了不上头。”陈志刚说。

[color=rgba(0, 0, 0, 0.9)]几杯下肚，气氛缓和了些。陈守业终于鼓起勇气，说出了此次回乡的目的：他想接父母去深圳安享晚年。

[color=rgba(0, 0, 0, 0.9)]“我和你妈在这儿住了一辈子，哪儿也不去。”陈志刚的回答斩钉截铁。

[color=rgba(0, 0, 0, 0.9)]“爸，深圳医疗条件好，我也方便照顾你们。这小镇有什么可留恋的？”

[color=rgba(0, 0, 0, 0.9)]陈志刚放下酒杯，目光深沉：“你不懂。”

[color=rgba(0, 0, 0, 0.9)]那晚的谈话不欢而散。

[color=rgba(0, 0, 0, 0.9)]第二天清晨，陈守业被一阵酒香唤醒。这香气醇厚绵长，与他小时候闻到的如出一辙，却又更加浓郁。他循着香味走到院子里，发现父亲正在整理一套小巧的酿酒器具。

[color=rgba(0, 0, 0, 0.9)]“醒了？”陈志刚头也不抬，“今天跟我去酒厂看看。”

[color=rgba(0, 0, 0, 0.9)]“去酒厂干什么？”

[color=rgba(0, 0, 0, 0.9)]“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不愿离开吗？”陈志刚直起身，“那就去看看。”

[color=rgba(0, 0, 0, 0.9)]木兰府酒厂比陈守业想象中要大得多。现代化的厂房旁边，保留着老式的发酵车间。陈志刚带着儿子穿过厂区，工人们纷纷向他打招呼，称呼他为“陈师傅”。

[color=rgba(0, 0, 0, 0.9)]酒厂负责人李总热情地迎上来：“陈师傅，您来了！这位就是您在深圳工作的公子吧？”

[color=rgba(0, 0, 0, 0.9)]陈守业惊讶地发现，父亲在酒厂如此受人尊敬。

[color=rgba(0, 0, 0, 0.9)]李总带着他们参观酿酒流程，介绍说：“我们木兰府一直坚持只酿粮食酒，用东北红高粱，600米深水，发酵80天以上。你父亲是我们这里最老的技师，鱼头酒的配方，就是他改良的。”

[color=rgba(0, 0, 0, 0.9)]陈守业震惊地看向父亲。

[color=rgba(0, 0, 0, 0.9)]参观完酒厂，陈志刚带着儿子来到厂史馆。在一张老照片前，他停住了脚步。照片上是一位正在酿酒的中年人。

[color=rgba(0, 0, 0, 0.9)]“这是我爷爷，陈家第一代酿酒师。”陈志刚的声音有些沙哑，“民国二十七年，黄水泛滥，他舍了全部存粮救济灾民，自己却饿死了。”

[color=rgba(0, 0, 0, 0.9)]陈守业静静地听着。

[color=rgba(0, 0, 0, 0.9)]“这是我父亲，”陈志刚指向另一张照片，“七十年代，酒厂困难，他卖了家里的房子维持生产，一家人住在厂棚里。临终前，他拉着我的手说：‘酒如人生，清澈不代表浅薄，醇厚不意味浑浊。做人如酿酒，要实在，要干净。’”

[color=rgba(0, 0, 0, 0.9)]陈志刚转向儿子：“你知道鱼头酒的来历吗？”

[color=rgba(0, 0, 0, 0.9)]陈守业摇摇头。

[color=rgba(0, 0, 0, 0.9)]“起源于木兰传说。花木兰从军前，父亲用自家酿的酒为她饯行，酒壶上刻着鱼头图案，寓意‘鱼跃龙门，出人头地’。后来木兰凯旋，这道酒就传了下来，叫做鱼头酒。”

[color=rgba(0, 0, 0, 0.9)]陈志刚眼中闪着光：“咱们陈家五代人，守着这道酒，不只是为了谋生，更是为了一份传承。这酒里，有咱木兰人的精神。”

[color=rgba(0, 0, 0, 0.9)]回到家中，陈志刚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木箱，里面整整齐齐摆放着几十个笔记本。他翻开一本，页角已经泛黄。

[color=rgba(0, 0, 0, 0.9)]“这是我这些年来记录的酿酒笔记。每一种原料的比例，每一次工艺的改进，都在这里。”陈志刚抚摸着笔记本，像抚摸孩子的头，“鱼头酒的配方，我改了十几年，才达到现在的味道。”

[color=rgba(0, 0, 0, 0.9)]陈守业翻开一本笔记，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温度、湿度、比例、时间，还有一次次失败的总结和成功的经验。

[color=rgba(0, 0, 0, 0.9)]“你知道为什么叫‘守业’吗？”陈志刚问。

[color=rgba(0, 0, 0, 0.9)]陈守业愣住了。

[color=rgba(0, 0, 0, 0.9)]“不是守住家业，是守住敬业、勤业、精业的心。无论做什么，都要守住这份心。”

[color=rgba(0, 0, 0, 0.9)]那一刻，陈守业忽然明白了父亲的坚持。他不是固守一方土地，而是守护着一份比土地更珍贵的东西。

[color=rgba(0, 0, 0, 0.9)]晚饭时，陈守业主动拿出父亲珍藏的鱼头酒，为父亲斟满。

[color=rgba(0, 0, 0, 0.9)]“爸，我懂了。我不再劝您去深圳了。”

[color=rgba(0, 0, 0, 0.9)]陈志刚点点头，眼中有一丝欣慰。

[color=rgba(0, 0, 0, 0.9)]“不过，”陈守业继续说，“我有个请求。能把鱼头酒的销售交给我吗？我想用电商和新媒体的方式，让更多人喝到咱木兰府的好酒。”

[color=rgba(0, 0, 0, 0.9)]陈志刚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是陈守业这次回家第一次看见父亲笑。

[color=rgba(0, 0, 0, 0.9)]“好，好，这才是我的儿子。”

[color=rgba(0, 0, 0, 0.9)]三个月后，陈守业再次回到木兰镇。这次，他带回了第一笔线上订单——五百箱鱼头酒。

[color=rgba(0, 0, 0, 0.9)]在陈家的院子里，三代人围坐一桌。陈守业的儿子小斌对酿酒表现出了浓厚兴趣，正跟着爷爷学习辨别酒香。

[color=rgba(0, 0, 0, 0.9)]陈志刚拿出一瓶珍藏多年的鱼头酒，瓶身上已经有些许灰尘。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瓶盖，一股浓郁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color=rgba(0, 0, 0, 0.9)]“这瓶酒，是你出生那年我酿的，一直留着。”陈志刚给每个人都倒了一小杯，“尝尝，这就是咱陈家的味道，木兰府的味道，家乡的味道。”

[color=rgba(0, 0, 0, 0.9)]陈守业端起酒杯，那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荡漾，映出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他轻抿一口，醇厚的酒香在口中绽放，仿佛有无数故事在舌尖诉说。

[color=rgba(0, 0, 0, 0.9)]“爸，我有个想法。”陈守业说，“我想把咱家五代酿酒的故事，和鱼头酒的传承拍成纪录片，放在我们的电商平台上。”

[color=rgba(0, 0, 0, 0.9)]陈志刚点点头：“你有这个心，很好。”

[color=rgba(0, 0, 0, 0.9)]晚风吹过，槐花飘落，小小的院子里弥漫着酒香和亲情。陈守业看着满头白发的父亲，忽然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坚守，什么是真正的传承。

[color=rgba(0, 0, 0, 0.9)]“爸，谢谢您。”陈守业举起酒杯，“谢谢您教会我，什么是要用一生去守护的东西。”

[color=rgba(0, 0, 0, 0.9)]陈志刚举杯相迎，眼中泪光闪烁。

[color=rgba(0, 0, 0, 0.9)]那一晚，鱼头酒的香气飘得很远，仿佛连接了过去与未来，连接了小家与大家，连接了这一方水土与更广阔的世界。

[color=rgba(0, 0, 0, 0.9)]而陈守业知道，无论他走到哪里，这鱼头酒的滋味，将永远是他归乡的路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