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头酒杯”征文||张学鹏：响河岸边的女子

学习再学习

[color=rgba(0, 0, 0, 0.9)]响河岸边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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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lor=rgba(0, 0, 0, 0.9)]张学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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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lor=rgba(0, 0, 0, 0.9)]我的初恋之花，是在高中校园里悄悄开放的。

[color=rgba(0, 0, 0, 0.9)]那是在高一下学期，老师为了调节紧张的学习生活，给我们重新排了坐位。我坐在了最后一排。

[color=rgba(0, 0, 0, 0.9)]那时候，我的心情特别压抑，有一种厌学的情绪困绕着我，感到学习枯燥又乏味，我知道，这，对我来说是致命的。

[color=rgba(0, 0, 0, 0.9)]我的前面是一位女生，她叫柳如画，是作业班长，成绩非常优秀。她总爱笑，看见人笑，张口说话笑，听人说话也笑，给我发作业时，也是笑容满面，看着她对我笑，我心里像春天的野草，朝气蓬勃。

[color=rgba(0, 0, 0, 0.9)]我一直在琢磨，她究竟在笑啥呢？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她来自虞城——响河之畔，家门前是鱼头酒厂，全家人都在鱼头酒厂当工人。为此，我好像常常能闻到身上浸染着好闻的酒香。

[color=rgba(0, 0, 0, 0.9)]在校园里，柳如画走到哪里，就把笑声带到哪里。当年，在影视界，影迷追捧张曼玉，而在校园里，男生迷恋柳如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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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lor=rgba(0, 0, 0, 0.9)]我一抬头就能看到柳如画如瀑布般的长发，散发着一种很好闻的香味，可能是鱼头酒香吧，香味钻进我的鼻孔，我心里变得乱七八糟。同样变得乱七八糟的，还有我的眼睛，我总是不自觉地的打量柳如画如瀑布般的长发。

[color=rgba(0, 0, 0, 0.9)]我曾经告诉柳如画，她的头发适合扎深蓝色的发卡。柳如画发现我在看她，脸上飘起了一片红云彩，捂着嘴笑。

[color=rgba(0, 0, 0, 0.9)]没有人的时候，柳如画会给我讲一些响河岸边的故事。

[color=rgba(0, 0, 0, 0.9)]她说：“春天，河边垂柳依依，清澈的河水欢快地流淌，岸边芳草青青，各种各样的野花，将两岸装扮得姹紫嫣红。我常在河滩上看蝴蝶起舞，赏蜜蜂采蜜，听鸟儿歌唱。”

[color=rgba(0, 0, 0, 0.9)]她还说：“我家前面的鱼头酒厂，一年四季酒香四溢。鱼头酒好喝又好卖，外地来拉酒的车，排得老长，酒供不应求。”

[color=rgba(0, 0, 0, 0.9)]我说：“我在电视里看到过，‘鱼头酒，贵宾的享受’‘渴酒喝鱼头，上楼上高楼’。”

[color=rgba(0, 0, 0, 0.9)]我咕噜一声，咽下一口唾液，又说：“我也想喝鱼头酒，你给我带一瓶吧。”

[color=rgba(0, 0, 0, 0.9)]柳如画捂嘴笑了一下，说：“好好学习，好好学习，考上大学，让你天天喝鱼头，喝个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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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lor=rgba(0, 0, 0, 0.9)]学校办了个《春雨》文学社。一天早上，班里只有我和柳如画，她手里拿着《春雨》文学报，回过头来，对我说：“你的文章写得真好，我很喜欢读你的文章，也喜欢你。”

[color=rgba(0, 0, 0, 0.9)]我一下子激动得手足无措，面色发烫，心跳如鼓，一时无言以对，只是鸡啄米似的点了点头。柳如画见我呆呆地看着她，一下子羞红了脸，鹿一样地跑出了教室。

[color=rgba(0, 0, 0, 0.9)]爱情来得如此突然，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恋爱。总之，我的生活被她彻底搅乱，柳如画的容貌在眼前闪现，笑声在耳边回响，成绩下滑得厉害。吃饭不香，坐卧不宁。

[color=rgba(0, 0, 0, 0.9)]也许班主任看出了不对劲，他在班会上说：“你们急啥，等你们考上大学，三步之外必有芳草，十步之内必有佳俪，到时候，我保证，你们每人一个。”

[color=rgba(0, 0, 0, 0.9)]教室里出奇的静，然后，就是一阵哄堂大笑。

[color=rgba(0, 0, 0, 0.9)]后来，我经常看见柳如画从笔记本里拿出一张照片：她披着瀑布般的长发，瞪着大眼睛，戴着蓝发卡，打着红雨伞，站在竹林里，仙女下凡一般。我很想向她要这张照片。甚至在没有人的时候，我曾经多次拿出来看。但是，我不敢张口，我怕被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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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lor=rgba(0, 0, 0, 0.9)]学校处于郊外麦田里，距离镇子有一段很长的路。柳如画是走读生，下了夜自习，我会站在教室窗口，看见她走出学校大门，然后形单影只地沿着小路走回镇子。乡村冬夜长，天黑人静，柳如画一只手抄在裤兜里，一只手甩起来，有时小跑，有时急走，看得出来，她很害怕。

[color=rgba(0, 0, 0, 0.9)]第二天，下晚自习后，我悄悄跟着她，看她远去。我站在校园门前大柳树下，用准备好的手电筒为她照亮前行的道路。她向后看了一眼，没有停下，慢慢消失在路的尽头，走进镇子。

[color=rgba(0, 0, 0, 0.9)]从此，我和柳如画好像达成某种默契，每天我会站在大柳树下，为她照亮回家的路。她好像很享受这种特别的待遇。

[color=rgba(0, 0, 0, 0.9)]元旦前夕，我发现我的语文课本里多了一张贺年卡：茫茫的雪野上，一个穿红上衣的女孩在轻盈地舞蹈，脖子上的红围巾随风飘舞，在雪地里，格外鲜艳，远方是一排白桦林，挺立着，指向苍茫的天空……

[color=rgba(0, 0, 0, 0.9)]贺卡里有一封信，柳如画说，我很有才气，一定能考上大学，到那时，她会更喜欢我。

[color=rgba(0, 0, 0, 0.9)]看完信，我半天没有回过神来，然后就热泪盈眶。我望向窗外，天上飘着雪花。我看见柳如画站在雪地里，仰望漫天飞舞的雪花，旋转着，舞蹈着，仙女下凡一般。

[color=rgba(0, 0, 0, 0.9)]多年以后，柳如画迎雪舞蹈的身姿，如一团火焰，一直燃烧在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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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lor=rgba(0, 0, 0, 0.9)]高二放寒假的前一天晚上，天明是柳如画的生日，我和一位铁哥们，还有柳如画的一个闺蜜，决定给柳如画过一个生日，年轻人无牵无挂，一拍即合，我们四人竟然破天荒地在一家小饭馆里喝起了酒。

[color=rgba(0, 0, 0, 0.9)]柳如画从包里拿出两瓶鱼头酒，鱼头型状的酒瓶，在灯下泛着白光。她说，“鱼头酒，贵宾的享受，今天，你们三个都是我贵宾，来，男生每人一杯，我们两个以茶代酒，敬你们一杯，谢谢鹏鹏每天给我照亮回家的路。”

[color=rgba(0, 0, 0, 0.9)]从未喝过酒的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那是我有生以来喝过的最好喝的酒，至今回味无穷。

[color=rgba(0, 0, 0, 0.9)]当晚，我喝得晕晕乎乎。只记得，柳如画将剩下的一瓶酒塞进我怀里。我们四人一起走进一个大院子。柳如画说：“这是我小舅的院子，小舅做生意，欠了一屁股债，去南方打工了，没有回来过，都是我一个人住在这里。”

[color=rgba(0, 0, 0, 0.9)]我和铁哥们睡在东屋的一张小床上，迷迷糊糊，进入了梦乡。

[color=rgba(0, 0, 0, 0.9)]自从喝了柳如画的鱼头酒，我感觉很幸福，我学习更加努力，校园里，鸟语花香，空气都是甜的。我对未来，充满信心。

[color=rgba(0, 0, 0, 0.9)]高三生活繁忙而充实，时光在书山题海中悄悄溜走，马上毕业了，同学们忙着写留言。柳如画在我的留言本上写到：

[color=rgba(0, 0, 0, 0.9)]不要问我

[color=rgba(0, 0, 0, 0.9)]将来，会怎样

[color=rgba(0, 0, 0, 0.9)]因为将来

[color=rgba(0, 0, 0, 0.9)]是个未知数

[color=rgba(0, 0, 0, 0.9)]谁都无法预料

[color=rgba(0, 0, 0, 0.9)]将来，该怎样

[color=rgba(0, 0, 0, 0.9)]就会怎样

[color=rgba(0, 0, 0, 0.9)]一切尽在不言中……

[color=rgba(0, 0, 0, 0.9)]读过之后，我有一种淡淡的失落与惆怅，从心头掠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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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lor=rgba(0, 0, 0, 0.9)]初秋时节，我和柳如画进入了不同的大学校园。柳如画宛如一个美丽的梦，在我的脑海里时隐时现，然而，斩新的生活扑面而来，往事如风，只能把她当作永久的回忆。

[color=rgba(0, 0, 0, 0.9)]去年夏天，在同学聚会中，我又见到了柳如画。久别重逢，她依然爱说爱笑，依然长发如瀑，依然气质脱俗，好像岁月的风尘，没有从她身上走过。听说，她已经在南京安家，是一家公司的高级职员，老挣钱了。

[color=rgba(0, 0, 0, 0.9)]酒席上，摆放着高端浓香型52度鱼头酒。精美的鱼头酒瓶，在璀璨的灯光下，熠熠生辉。

[color=rgba(0, 0, 0, 0.9)]柳如画拿起酒瓶，给我倒满一杯酒，自己也端起杯，跟我碰杯，说：“虽然我们再也没有机会经历那些年，一个个既甜蜜又温暖的夜晚。但是，你给我照亮的那一束光，一直默默地跟在我的身后，温暖着我，催我前进。”

[color=rgba(0, 0, 0, 0.9)]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她轻轻握住我的手，说：“我经常读你的小说，好好写吧，老同学，我看好你。”

[color=rgba(0, 0, 0, 0.9)]我再回到母校，站在当年生长大柳树的地方，望着柳如画曾经走过的小路，已变成水泥路面，比原来宽广了许多，路上安上了太阳能路灯。校长告诉我，是柳如画联合木兰府酒业有限公司，给村里安装的，是柳如画。

[color=rgba(0, 0, 0, 0.9)]阳光下，“喝酒喝鱼头，上楼上高楼”的广告标牌，在路灯杆上，闪闪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