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头酒杯”征文||刘玉柱：酒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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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lor=rgba(0, 0, 0, 0.9)]酒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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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lor=rgba(0, 0, 0, 0.9)]刘玉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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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lor=rgba(0, 0, 0, 0.9)]接手浇地的第二天下午，老六伸头，像狗；弓腰，像虾；钻在蔫巴巴的玉米叶下，叉巴着四肢，小心翼翼的铺排喷水管道。额头上的汗珠，一颗挤着一颗，不规则的排列着。掉在地上的，“嗞”一声，不见了；滚进眼里的，煞得角膜又酸又涩。偏西的太阳，依然很毒，烧熔了空气，把蓝幽幽的光熬成了软骨的汤。劈头盖脸的浇下来，老六的筋骨化了，软塌塌地趴在地上，像蠕动的虫。

[color=rgba(0, 0, 0, 0.9)]老六排完喷水管道，又扒拉着玉米叶查看一下主管道是否漏水。然后，伸长舌头，舔舔干裂的嘴唇，脑袋缩成龟，努力地拱出玉米地，蛰进地头的遮阳伞下。抬头望天，煞眼地白，白的边沿，竟然刺进黑色的触角，触角的背后，是叠起的云。佛光终于要开了，要下雨了。浇地，像文火煮活鱼，要熬到尽到了，老六的心里泛起一丝凉意。

[color=rgba(0, 0, 0, 0.9)]老六把渴望注入眼底，时不时观察云铺展的速度。然而，云蓄而不发；雨，希望渺茫。老六失望到发梢，锐气泻进裤裆里，倦乏压塌了眼睛。求雨无望，老六的渴求转移了方向。眼下最要紧的是储蓄体能，补充消耗，让各路捅动的细胞安静下来，把倦乏驱出体外，最好天上能飘来一壶酒，那种绵柔的，像鱼头。咪上几口，绵长清柔，爽啊，神仙又如何？老六眯上眼睛，咂咂嘴，仿佛一条小鱼游入口中。

[color=rgba(0, 0, 0, 0.9)]老六恋酒好友，春风得意之时，马踏酒香，走遍四方。平时，把日月装之酒壶里，时不时咂上两口。酒香四溢，日月绵长，何等的潇洒。最自豪的是，喝遍三里五庄，放倒对手无数。自家汗毛孔里渗出的是酒，放屁打酒嗝，竞百战百胜，从无事故发生。可是，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一不小心，老六扎进了河，丢了鞋，湿了身，栽了一头鸡毛。

[color=rgba(0, 0, 0, 0.9)]那是一个滋生多愁善感的日子，燃了激情，蒙蔽了心智。心走斜，身走歪，注定要惹出一截有姻无缘的笑话。那一天小雨菲菲，葱绿夹着春寒撩得人心绪动荡。在这种躁动不安的天气里，老六喝高了。酒往下沉，气往上涌，让老六产生些许烂漫的想法。身下的电动车一路兴奋，一路激昂，一溜歪斜地往前冲。眼前涌动一窗俏丽的风景，风景里灿烂着一张说上不俊俏，但绝不难看的脸--他曾经的初恋，现在的表嫂。当年没征得初恋的认可，就稀里糊涂的爱上，像黄毛稚子追蝴蝶一样，那蝴蝶趾高气昂，翩翩起舞，越飞越高，眼不乜，头不回，悠然而去。

[color=rgba(0, 0, 0, 0.9)]老六跃跃欲试，高不可及，便恳请表哥助力，探听芳心是否春动。三探两探，老六望眼欲穿，傻乎乎看着蝴蝶拥入表哥的怀抱，等来的是初恋近乎同情的调侃，小屁孩，还有这花心？小心表哥揍屁股！

[color=rgba(0, 0, 0, 0.9)]老六羞成了紫茄子，便心凉梦断。自那时老六便沉迷于酒，借酒消愁，借酒愈合那颗自以为受伤的心。一直到遇上整日为柴米油盐喋喋不休的老婆，才回归自然。

[color=rgba(0, 0, 0, 0.9)]老六对表嫂敬之又敬，把爱藏心底。这种叠加压抑的二重奏，无酒便沉默，遇酒即亢奋。当电动车驶近路边表哥家的小楼时，见灯光下的表嫂倚窗懒散。老六心一热，手一抖，电动车竞然冲进了表哥家傍边的池塘里。

[color=rgba(0, 0, 0, 0.9)]池塘里水不深，可泥不浅。老六的挣扎惊动了狗，狗的狂吠撕破了夜。接下来的一切既在意料之中，又出乎之外。之中是，表嫂把他弄进家里；之外是，他晕乎乎的躲进表哥家的厢房里，像褪猪似的，把自已剥得春风乍现。蜷曲在墙角的小床上，迷迷糊糊的等老婆来收拾残局……

[color=rgba(0, 0, 0, 0.9)]几天后，在外打工的表哥来了电话，电话颤了几颤，迸出表哥的声音，小六子，别作过了啊，信不，哥能把你那玩艺捏出来喂狗。

[color=rgba(0, 0, 0, 0.9)]老六听了愤愤不平，哥们，谁怕谁？又没动你老婆一根毛。静下来细想，也怪自己做的过头了，干么要在表嫂跟前秀肌肉？邪门了！妈的，都是酒惹的祸。那天喝的八成是假酒，要是鱼头酒，哪能有这事！发誓此后喝酒一定要喝鱼头。其他的，勉谈！

[color=rgba(0, 0, 0, 0.9)]老婆斜他一眼，不温不火地说，喝鱼腚，戒酒！

[color=rgba(0, 0, 0, 0.9)]老婆一句话，老六蔫巴了。老婆没深追他酒后失德，已够慈悲的了。再不夹紧尾巴，那不是自寻绝路吗？此时的老六，尽管浇地艰辛，筋骨酸软，想酒盼酒，也只能游戈于虚幻之中。

[color=rgba(0, 0, 0, 0.9)]虚幻与现实往往在于一念之间。老六隐隐约约听到一缕管弦之乐，在耳边萦绕，如小溪流水，似丝锦飘裂；又一股幽兰之气，游丝般轻柔的钻进鼻孔。入鼻后便化作幽幽清醇，绵绵的浸入肺府。老六顿觉神清气爽，睁开半眯的双目，见一鹤发老者盘座于一尾锦鲤之上，游于碧波之中。临近老六之时，那锦鲤勿然化作一雕花茶几，悬于天地之间。老者似坐非坐，冲老六招手，似有声音传来，来，来，来，青年人，饮几杯如何？

[color=rgba(0, 0, 0, 0.9)]老六正想贪杯，求之不得，竟飘然而去。老六不知老者来路，不敢造次，便童子般立于茶几一侧的云雾之中。

[color=rgba(0, 0, 0, 0.9)]老者笑而不语，空翻手掌，竟有两只玲玲剔透的酒杯立于茶几上。再招手，手中竟多出一盏壶。倾壶，一股黄而不浊的酒液斟入杯中。这是正宗的泥封窖藏的鱼头酒，品品可否？

[color=rgba(0, 0, 0, 0.9)]老六正欲操杯海饮，忽发现酒液中一条锦鲤若有若现，似有似无，几次端杯又放，哪敢入口？

[color=rgba(0, 0, 0, 0.9)]老者见状又说，不饮也罢，这神化之物，后劲猛烈，怕你承受不住。不过，它还有特殊工效，能解你眼下之忧。但凡施过，需耗我仙液，别忘了去故道石家庄石老汉处还我鱼头酒来。

[color=rgba(0, 0, 0, 0.9)]老者说毕，眼前茶几一晃，化作锦鲤。老者端坐于上，悬于空中。轻拍鱼头，只见鱼嘴洞张，口喷香液。那香液瞬间化成疾雨，普降大地。

[color=rgba(0, 0, 0, 0.9)]老六受骤雨一击，猛然一惊，挺身而坐，挠挠头，竟然经历一梦。邪乎，天地间真的下起雨来。雨点由小变大，雨声由弱增强，雨势由缓趋急。再看天空，黑云翻墨，后势凶猛……

[color=rgba(0, 0, 0, 0.9)]雨过天晴，老六思梦之神奇，不敢失信。翻箱倒柜。抠出被老婆压在衣柜之中的两瓶鱼头酒，驱车来到故道石家庄。问村人，果有石老头。村人见鱼头酒即说，送这酒，算送对了人。石老头一辈子不吃饭可以，不饮酒失神。且有怪癖，除非鱼头酒，其他，不饮。不过，这酒怕是送不出去了。今年春天，老头九十三岁头上，怀抱两瓶鱼头酒，已无疾而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