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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老牛湾
文/李洁
喜欢文字的我,总想将老牛湾写成一首诗,装订在自己热爱的半卷书稿里,又感觉缺一份厚重的才情而无从下笔,担心拙劣的文笔会亵渎了她的绝世风华。 老牛湾,她就像我的故人和知己,即使我们常常相对无言,却又无时不在身心交汇。多少年来,我与她一次次深夜倾情、把酒赏月,一次次清晨拥抱、共沐朝阳;多少个日子、多少段光阴,我和老牛湾,已经从不期而遇的初识发展到心心相印的老友。 初识老牛湾,她还是个掩映在山峁沟壑中的娇羞少女,青涩而朴素。二十多年前的一个夏天,我们一行十几人、三辆车第一次来到老牛湾,喊一声摆渡的艄公,那个如黄土地般皱纹纵横、粗手大脚的中年汉子摇起他的小船风驰电掣地把我们载离了岸,我还沉浸在碧绿河水和两岸峰峦绝壁的大自然怀抱中,小船已抵达对岸了,艄公安顿一声,让我们上吊桥看黄河注意安全,便悠闲地在船舱一个葛优躺,眯缝着眼睛抽起了旱烟,与刚才驾船时威武的神态简直判若两人。我们观景返回时,看见艄公仍在吞云吐雾,我问:“师傅,你没上吊桥看看?”他慢吞吞收起烟锅袋,闭着眼睛说:“不用上去,一年12个月,我有6、7个月在这河上,船上吃、喝、睡觉就是我的日常。”我拿出当时时髦的傻瓜胶卷相机让丈夫帮我拍了张和艄公的合影,并崇拜地对他说,你可是我见过的第一个黄河艄公。返回时,这个中年汉子可能是因了我那崇拜的眼神或是受了我们热切言谈的影响,情绪也高涨了起来:“都坐好了,给你们表演一下我这四十年的驾驶技术。”小船如脱缰的野马在平缓碧绿的河面犁出一道深深的白色巨浪,一个转弯回头,船身碾过巨浪,剧烈抵颠簸着,水花飞溅起来打湿了我们的头、脸和衣服,大家激动地哄笑着、尖叫着,对面四平八稳行驶过来的小船上,人们对艄公的驾驶技术喝起彩来,口哨声和欢呼声响彻在大河两岸。 那个夏天以后,我和老牛湾就开始了一次又一次的相聚。 外地的同学、朋友或亲戚来了,我总会提一句:要不,咱们去老牛湾转转?等去了老牛湾,一天的行程大家总是意犹未尽,还有的表示没吃够老牛湾的炖鱼、炸糕和酸米饭。我便说:“要不,咱们住一晚窑洞?”于是,在朋友们愉快的回忆里,就有了老牛湾纯净的星空和月色。有一次,也是夏天的一个星期天,我的同学和我丈夫的同学碰巧都约了同一天来老牛湾,一行三十多人浩浩荡荡就开车奔赴老牛湾。十几年前,老牛湾只有几家农家乐,吃饭问题好解决,老牛湾的人们拿手的本地特色菜就是铁锅大炖,黄河鱼、炖羊肉、烩酸菜、炖鸡肉,主食就是酸米饭、糕,不要说三十人,即使上百人,老牛湾的女人们炖肉、炖鱼、蒸糕、炸糕也是麻利的。唯一发愁的就是晚上的住宿,最大的一家农家乐也无法满足三十多人一起,好在有一家有一间大窑洞,窑洞的大炕就是大通铺,店主说,挤七、八个人啥问题没有,我的男同学们在窑洞的院子里一边享受着黄河凉爽湿润的风,一边打扑克、吹牛,直到半夜,然后一群人回到窑洞的土炕上东倒西歪和衣而眠,他们说,那是他们睡得最香的一夜。现在的老牛湾,已经是成熟的5A景区,交通条件和吃、住、游体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当年坑坑洼洼的土路已经变成了平坦的旅游路,老牛湾机场也开通了,希望某一天我能去机场接外地的朋友们,我想邀请同学们再来一次,相聚老牛湾,体验老牛湾从朴素平实到大气恢弘的变化。 多年来,外地的朋友们已经把我和老牛湾连在了一起,他们说来看我,也就等于来老牛湾,他们说来老牛湾,其实就是来看我。我总是笑着纠正,我怎么敢代表老牛湾? 我陪摄影家朋友们在老牛湾拍摄过日出和黄昏,也见证了画家笔下老牛湾的风姿风韵。 春季的老牛湾,大河苏醒草芽萌动,农人播下希望的种子;盛夏,我感受了老牛湾的骄阳似火和夜晚深邃的星空与河风习习;秋天是个丰收的季节,老牛湾的绚烂让每一个喜欢拍照的旅人都不忍穿太过华丽的衣装;冬天,老牛湾安静素雅,长城黄河一派凛冽,窑洞的火炕热热乎乎,来老牛湾,就是最好的过冬方式。 一年四季,我和老牛湾总是心照不宣地相约相逢,就像回到那个儿时住过的老窑洞,就像探望深交的知己。如果有几个月没去老牛湾,我们就会约三、五知己去一次,摸一摸熟悉的神牛雕塑,听风吹过大河的声音,远眺黄河西岸如神牛回眸般的山崖,抬眼就是对岸偏关的古堡、烽火台和若隐若现的村落窑洞,中午时分吃一顿地道的老牛湾农家饭,再听一次村里老人们讲太上老君神牛犁田的传说和秀才院里耕读传家的故事……令我欣喜的是,老牛湾也回报了我双向奔赴的温暖,经常去老牛湾,连神牛广场卖碗托的大姐、卖山茶和果瓣子(老牛湾人称果干儿叫果瓣子)的大妈,农家饭店的老板和服务员甚至一些当地村民都认识我,跟我打招呼。 此情此景,我怎能不把老牛湾当成自己的故友?我走在她的风景里,她走进了我的灵魂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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