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金荣——古老的清水河 | “谁不说俺家乡好”——散文征集作品选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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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老的清水河

文/赵金荣

我的家乡有条河叫清水河，在中国叫清水河的河有好几条，但诞生八千年大地湾文明的只有我的家乡。这条清水河在中国水系版图中小到几乎看不到，它全长也就81.5公里。清水河又名陇城河，古称略阳川水。因河水源出陇山，多流经石质沟谷，泥沙含量小，流水清澈，故名清水河，系黄河支流渭河支流葫芦河的支流。发源于甘肃省张家川县张棉驿乡，自秦安陇城镇杨家河村进入秦安县境内，流经陇城、五营和莲花镇后，于静宁县仁大乡高家沟汇入葫芦河。清水河流域是张家川、庄浪、秦安三地的农业区，也是早期人类文明发祥地之一，著名的大地湾遗址位于清水河南岸秦安县五营镇邵店村的缓坡地。清水河古名略阳川河，据《水经注》载：“其水（瓦亭水）又西南与略阳川水合，水出陇山香谷（赵银川）西西流……其水又西历略阳川。又西径略阳道故城（今秦安县陇城）”。明、清版《秦安志》均有记载。大地湾遗址系新石器时代大型聚落遗址‌，其历史跨度从‌距今约8000年至4800年‌，延续约3000年，是‌探索中华文明起源的关键遗址‌之一，拥有‌多项“中国之最”的考古发现‌。最早的宫殿式建筑‌：F901是距今约5000年的原始宫殿式建筑。最早的“混凝土”地面‌：F901地面相当于现代125#水泥。最早的消防实例‌：建筑木柱用草拌泥包裹，将中国消防史提前至5000年前。‌‌最早的彩陶‌：出土距今约8000年的彩陶，系中国彩陶的源头之一。‌‌最早的农作物‌：一期灰坑中发现了‌已碳化的黍和油菜籽‌，将中国北方旱作农业的起源时间推前至8000年左右。最早的度量衡器‌：出土的‌条形盘、铲形抄、簸箕形器等陶质器皿‌，是一套以十倍关系递增的量具，把中国度量衡实物史提前了3000多年。‌‌‌最早的文字符号‌：陶器上发现了‌10多种刻划符号‌，包括直线、波浪纹等，是‌中国文字的雏形‌。‌‌最早的原始地画‌：遗址地面上发现了一幅‌用炭黑绘制的狩猎图案地画‌，是中国已知最早的绘画作品之一。大地湾遗址是中华文明“多元一体”发展格局的重要实证，其连续的文化序列也为渭河上游史前文化建立了断代标尺。‌‌大地湾挖掘时，我正在镇子上上高中，我们经常中午放学后，跑去现场看挖掘。‌大地湾遗址1999年被评选为“中国20世纪百项重大考古发现”‌‌；2021年入选由中国考古学会等单位评选的“百年百大考古发现”‌‌。早于中原仰韶文化的典型代表半坡文化约1000年，被学界视为‌仰韶文化的源头‌‌‌。清水河畔陇城镇的女娲庙，至今香火不断，女娲“生于风沟、长于风台、葬于风茔”，是真正的“娲皇故里”，风沟、风台、风茔、龙泉、娲皇村、显亲峡这些地名都还在。显亲峡是传说伏羲、女娲合婚的地方，显亲峡位于秦安县境内清水河下游、葫芦河上游，传说在洪水泛滥之际，人民尽死，唯有伏羲、女娲依靠葫芦才保住了生命。传说他俩是从略阳川的清水河漂流到了今葫芦河出显亲峡的安伏川才得救的。有一天，伏羲兄妹来到葫芦河畔，望着洪水淹没人类的惨景，伏羲顿生兄妹成婚繁衍人类的念头，但是他的“嫁娶制”是禁忌同母兄妹结婚的，伏羲沉思良久，和妹妹商议说：你看峡口有两山对峙，我去东山，你去西山，各点燃柴火，向天祈祷，天若愿我兄妹为婚配，则烟合；若不许，则烟散。于是有烟合，兄妹高兴之极，以蓝天作帐，大地为床，在这山川谷地结为夫妻，繁衍生息，再创文明。因伏羲、女娲的婚配是“天赐良缘”，名显于世，人们为了纪念他俩的合婚，就称此地为显亲峡。闻一多先生在他的《伏羲考》中说：“伏羲、女蜗莫不就是葫芦的化身。”在大地湾出土的文物中，陶器的数量和种类最多，葫芦瓶更成为最常见和最典型的器物。先民们对葫芦如此崇敬，这是因为伏羲、女蜗依靠葫芦得救，并合婚繁衍人类，又因为葫芦多子，清水河流入葫芦河，清水河流经千年，诉说着人类文明的古老传说。清水河畔还有马谡失街亭的历史遗迹，《三国志》‌记载，公元 228 年‌诸葛亮第一次北伐。‌‌即建兴六年春，诸葛亮率军攻祁山，派马谡为前锋镇守‌街亭‌（今清水河畔陇城镇），命令为‌当道下寨‌。‌‌可马谡违背军令舍弃水源，擅自‌屯兵南山‌，魏将张郃切断水源并围攻，蜀军大败溃散，街亭失守致北伐功败垂成。许多仍然在用的地名、方言土语、出土的蜀制弓弩矛头等文物均证实历史的真实和清水河的战略地位。还有值得述说的王洼古墓群，这个古墓群位于清水河畔北岸的五营镇王洼村北部的老爷头山南坡台地上。我小时候在王洼读初中，我的两个姨姨家都在王洼，除学生正常支持村里干农活以外，我还经常在那儿帮姨姨家干农活，对这地方很熟悉，那时也从未觉得这地下有神奇之处，这地方居然藏着众多千年古墓。后来我在外参加工作，大概零八九年听亲戚说，他们庄上晚上有很多外地来的人偷挖古墓，他们村子上有的人，白天去在盗墓的地方捡到很多金子的制品，有些人运气好发大财了，我觉得这里确实应该有古墓。据报道，当地村民举报有不法分子在此盗墓，接案后文物、公安等单位立即组织侦破，抓获多名犯罪嫌疑人，缴获珍贵文物80余件。2009年8月，甘肃省文物考古部门进行抢救性发掘。共发现墓葬30座，发现其中26座被盗，真是太可惜了。发掘墓葬3座，3座墓均由车马坑和墓室两部分组成，均为阶梯式竖穴墓道偏洞室墓，这种墓葬形制和现在清水河流域的墓葬形式基本一致。其中1号墓主人为女性，年龄约在25岁—30岁，葬具为木棺，在盗洞中出土陶珠、玛瑙珠、金带饰、铜带钩等。2号墓为男性，车马坑中随葬一完整马车，整车青铜装饰完整，车厢前有长方形铜饰，后有戈形铜饰。3号墓车马坑内原葬木质车2辆，均为单辕车。考古专家考证，王洼墓地为战国西戎贵族墓地，该墓地对研究戎人的生活史具有重要的史学价值。王洼墓地曾入围“2010年度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初评名单。清水河古老的渔火照亮了大地湾先民耕作与渔猎的崎岖山路，远古的祖先在寂寞与孤独中走向远古文明的衰落。有一年司机送我回家，他有感于古老的文明和现在没落，他说想不通这么偏的地方为什么古人就选择这里，在这里创造了人类的辉煌，为什么那么高的文明就没有延续。这些我确实没有答案。我记事起，我们这里就是地少人多，靠天吃饭，人们长期在贫困线上挣扎，跳出农门是我那时的最大期盼。这里曾经是国务院确定的六盘山连片贫困区，随着退耕还林、生态保护、精准扶贫，枯瘦欲干的清水河又恢复了往日生机，八千年前，我们的祖先曾经品尝过她的甘甜清冽和鱼虾鲜美，今天她依然以不屈的身躯拱卫着这篇古老的沃土。这里曾经是华夏民族最初、最古老的家园，这块福祉孕育华夏文明第一片阳光。 这些古老的文明看似特别伟大，但对今人的生活似乎不产生多大的影响，没有特别的引起外人的关心和注意，也没有引起本地人的特别自信和骄傲，但诗书传家的风尚和勤劳勇敢的品质仍是清水河人的特质，恢复高考后考出去的人特别多，我也是其中之一；甘甜的清水河滋润着曾经干涸的黄土地，庄家地刨食的人们，又创造性的培育出白脆瓜和高山苹果，已经成为叫得响的新品牌，成为乡亲们致富的主要支柱。人在变、古老的家乡在变，不变的是千年潺潺流水，清水河畔乡村振兴正在加速进行。


作者简介

赵金荣，男，二级高级法官，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原审委会委员、刑二庭庭长，甘肃省兰州市第一届首席法律咨询专家、甘肃省兰州市法学会第五届理事，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国法官文学艺术联合会文学专业会员、中国现代文学协会会员、国际诗歌协会会员、甘肃省散文学会会员，《长江文学》签约作家，《南国文学》优秀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