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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词联文] 叶涛——山路弯弯,归途漫漫 | “谁不说俺家乡好”——散文征集作品选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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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5-27 11:39:34 | 只看该作者 回帖奖励 |倒序浏览 |阅读模式
山路弯弯,归途漫漫
文/叶涛

我常常在梦里遇见那条路,记忆里的这条路,好像没有这样长的。路面是碎石子和泥土铺成的,晴天走上去,脚下沙沙地响;一到雨天,泥巴就把鞋底粘得厚厚的,每走一步都要费好大的劲。路两旁是些不知名的野花杂草,还有陇陇梯田,春天种上苞谷,秋天就变成一片金黄。七十年代的陕西老家,日子是清苦的。我是家里的老大,下面还有四个弟弟妹妹。父亲常年在土里泡食,一茬一茬庄稼从下种到秋收,他天天泡在庄稼地里,不是他有多爱庄稼,而是,身后有四五个半壮小子要吃饭,为了不让儿女们饿肚子,他尽了父亲的本分。母亲每天也是从天亮忙到天黑,除了洗衣做饭外,还操心去小镇上一些机关单位帮厨挣钱,孩子们的学费、家里电费等都是一笔不小的开支,那个时候,我们衣服几乎都是母亲买回布料一针一线自己缝制的,有时我夜里一觉醒来,母亲还在油灯下给我们拉鞋底,做着过冬的棉鞋。一年到头,难得见他们直起腰来歇口气。我周六放学回家,书包一撂,匆匆忙忙吃几口饭,就拿起弯刀上山砍柴。近的复兴寨、远的小菜沟无不留下稚嫩的足迹,干柴、湿柴都想办法背回家。“人吃饱了,猪还饿着呢?”母亲的唠叨,我又背起背篓走向田间地头,打猪草也成小时候一个必须完成的“作业”,也就十二、三岁,却干着大人干的事。只有在雨天,雨水把山路浇得泥泞不堪,干不成活,才有喘息的机会。那个时候,周六周天最盼的是下雨,不用干活,可以窝在被窝里看书,还能吃到母亲做的韭菜鸡蛋馅饺子。那时节,故乡在我眼里,就是那漫山遍野的苞谷秆,就是那永远也砍不完的柴火,就是父母脸上被岁月刻下的沟壑。我拼命地读书,不是因为多喜欢,是因为心里明镜似的:要想不走父母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老路,要想吃上一碗轻省饭,就只有考出去。走出大山,是那个年代山里孩子眼里唯一的“出息”。可山里的书,哪里是那么好读的。小学五年,中学四年,我熬更守夜,煤油灯把鼻孔熏得漆黑,眼睛熬得通红,可山里教学质量摆在那儿,八零年的中专考试,全班四十多人,没一个过线的。成绩下来的那天,父亲蹲在门槛上叭啦叭啦地抽烟,一句话也不说。烟雾把他整个人罩住了,也把我的心罩得沉沉的。过了许久,父亲才闷声说一句:“只剩当兵这一条路了。”第二年秋天,我拿到了入伍通知书。临走的前一天,左邻右舍的乡亲们都来家里了。父亲把家里留着过年的腊肉煮了,把后院的鸡杀了,母亲在锅台上忙着炒菜。堂屋和厢房里各摆两桌,男人们喝着包谷酒,女人们拉着家常话,孩子们在院里跑来跑去地放着鞭炮。大家脸上都带着笑,可母亲一直面无表情,只是进进出出地忙着添菜,我瞥见她背过身去,用围腰子擦着眼角。走的那天早上,天刚蒙蒙亮。母亲把连夜赶出来的一双布鞋塞进我手里,鞋底那密密麻麻的针脚,扎得我手心发热。她呆呆地看着我,眼眶里泪花直打转。父亲走过来,用他那双粗糙的手拍着我的肩膀:“到部队,好好干。”我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劲儿点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汽车喇叭响了。欢送的锣鼓也敲响了。我上了车,从车厢里探出头,望见父母和弟弟妹妹站在人群里越来越远,越来越小,直到看不见。那是我第一次出远门。在车上我看着山峦流动的画面就想,一定要在外面干出个名堂来,报答父母,报答这些送我的乡亲们。到了部队,我没日没夜地训练,入了党,还当上了班长。后来,部队接到了去云南边境作战的命令。那仗打得苦,也打得险。攻打无名高地那次,全连冲向敌人山头,子弹在耳边嗖嗖地飞过,身边战友倒下好几个,我顾不上害怕,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成任务,活着回来。战斗结束,我荣立二等功。回到老家,组织上给我安排工作,落了城市户口,我娶了城里的姑娘,有了孩子。后来我把父母接到城里,弟弟妹妹也纷纷参加工作,都成了城里人。几十年来,就这样忙忙碌碌过着。单位不景气的时候,我四处漂泊打工,什么活都干过,也做过生意。退休后,要照料年迈多病的父母。如今日子比从前不知好了多少倍,可退休后的生活,心里头老是空落落的,夜里总想起老家的一些事,老家的一些人。真是应了那句话:小时候在老家,想出出不去,如今想回回不了。老屋离城市不过一百多公里,开车也就两个多钟头。除了家事缠身外,晕车也是一个害怕回老家的理由。记得头一次坐车进县城,崎岖的山路绕来绕去,苦胆水都吐了出来,晕车的恐惧至今还留存在脑海里。可就这一百多公里,就像隔着万水千山,一年拖一年,愣是回不去。有时候跟老家亲戚打电话,听说老家的公路都铺了柏油,变化挺大的。当时,我在想,那个记忆里的故乡,那个苦得让人想逃离的故乡,是不是已经没有了。寒冬过去了,春天柳树又吐了新芽,一天我在公园里无意间听到一首歌,叫《云上乡愁》。歌里唱的那些词一下子就撞到我心坎上了。捧一把故乡的土,贴在我胸膛山路十八弯,云路万里长回眸望一望,屋后的山梁梁翻过山岭,那是儿时的梦想小时候想走也走不掉如今想回也回不了啊,走出大山,是为了寻找梦想南飞的大雁告诉我如今故乡早已变了模样......我听着听着,眼眶就热了。那天晚上,我又梦见那条弯弯曲曲上学的路。走在那些黄泥和碎石的山路上,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沙沙,沙沙。路边是我打过猪草的田埂,山上是砍过柴火的林子。走到半山腰,我回头望一眼,炊烟正从老屋的瓦片上袅袅地升起来。风里头,好像还飘着母亲大声喊我乳名的声音。我想使劲应一声,可一张嘴,就醒了。望着窗外城市的夜景,我躺在床上,仍环游在与故乡的对话中,梦里的那条路,那么清晰,又那么远。老屋其实还在,只是再没人住了。前年秋天,我终于下定决心开车回趟老家。车轮碾过满地的枯黄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惊起路边灌木丛里几只不知名的鸟儿,扑棱棱地飞向远处的柿树林,山风起了,带着深秋凉意,裹着草木枯败的气息,从车窗的缝隙钻进来。这气息属于故乡的味道——像是小时候场院里晒干的稻草,又像是灶膛里刚烧过的松枝。路旁的溪水哗哗地响着,这声音打小就听熟了,闭上眼睛也能分辨出哪段是浅滩,哪段是深潭。近了,更近了,拐过八庙湾,过了老屋场,就看见小镇那座熟悉的石孔桥,这次回乡竟意外地没有晕车。老屋还在,橡子庙后边的菜园子还在,白菜、韭菜长得跟几十年前一样青青的、肥肥壮壮的。老邻居杨哥、陈姐见到我们分外亲热,我们在老屋前合影留念。回来的路上,妻子问我为啥不说话,我心想以后不想再回老家了。那条路,就让它留在梦里吧。梦里还有泥巴沾在鞋底的感觉,还有野花的香味,还有母亲周六站在大门口等我的身影。也许,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条这样的路吧。弯弯的,长长的,从故乡一直通到心里头。不管你走多远,它都在那儿。回不去,也忘不掉,这大概就是人们常说的乡愁吧。


作者简介

[color=rgba(0, 0, 0, 0.9)]叶涛,安康市汉滨区人,作品散见《中国青年报》、《工人日报》、《法制日报》、《甘肃日报》、《陕西日报》、《陕西工人报》《西安晚报》、《安康日报》、《解放军文艺》、《钟山》、《西北军事文学》、《当代青年》、《安康文学》、《香溪》、“三秦文学”、“作家文学”、“当代文学家”、“三秦散文家”等微刊平台,系汉滨区作家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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