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集码头论坛_LOGO_广告语_名字_征文_歌曲_包装_景观_文创征集网

 找回密码
 立即注册

QQ登录

只需一步,快速开始

查看: 3153|回复: 0
打印 上一主题 下一主题

[诗词联文] 刘志华——清明的寒燕 不息的春风 | “谁不说俺家乡好”——散文征集作品选登

[复制链接]
跳转到指定楼层
楼主
 楼主| 发表于 2026-5-21 17:57:35 | 只看该作者 回帖奖励 |倒序浏览 |阅读模式
清明的寒燕 不息的春风
文/刘志华

我把厨房里嘀嗒的水龙头拧紧了,又在面板上撒了一层薄薄的干面,再把手伸进面盆里,揉搓着那已经发酵好的面团儿。掌心里的面团儿起伏、回弹,带着一种温润而抗拒的柔韧。明天清明节。我没有特地去买祭品,而是先自己揪了面,准备做“寒燕儿”。手上的动作不经意间慢了下来,面团里的蛋奶油糖经过发酵后的香味钻进鼻腔。这味道像一把钥匙,捅开了我记忆深处那扇带着土气味的门。恍惚觉得,自己又变成了那个蹲在地上,因为饥饿而眼巴巴望着大门外的小孩子。三岁那年,我不懂什么是清明,只知道饿,期盼着那个穿绿制服的邮递员。正遇三年自然灾害时期,城里人都在勒紧裤腰带,肚子里的酸水总是往上翻。我家在南方的一座县城,而外婆,在相隔万里的北方。那个年代的邮政慢,包裹在路上要颠簸十天半个月。当那个打着红蜡封的牛皮纸包裹终于递到母亲手里时,边角已经磨破了。母亲小心翼翼地解开细麻绳,拨开防震的麦糠草,从里面捧出了一串硬邦邦的东西——用线绳串着的白面蒸的小燕子。跨越万里的长途跋涉,让它们有些“挂彩”,有的掉了一角翅膀,有的沾着一路的灰尘。但在那个连树皮都被啃光的年月,这十几只小面燕子,简直就是一串救命的珍珠。母亲把那串面燕子挂在了家里最高的墙钉上,我每天仰着头,口水咽了又咽。母亲舍不得让我和哥哥一口吃掉,她精打细算地安排着,隔好几天,才踮起脚,从麻绳上小心翼翼地撸下两只分给我们。因为风干得透,它们硬得像石头。我根本咬不动,只能把它含在嘴里,靠着一点可怜的唾液,一点点把它洇软,然后再用门牙刮下碎屑,在嘴里抿着。其实没什么味道,甚至有点喇嗓子,但却觉得有吞咽的甜意——那是我童年记忆里,唯一的“零食”。那点微弱的麦香,是我在饥饿的缝隙里,尝到独有的甜。直到七岁那年,我跟着母亲回到北方,才亲眼看到了那场在苦难中“盛大的魔术”。回到北方的第一个清明节,坐在炕沿上捏面燕儿的,换成了母亲。外婆年纪大了,眼神不济,这门手艺便顺理成章地落到了母亲手上。母亲是个极其要好且手巧的人,她做出来的寒燕儿,比外婆当年捏的还要精巧三分。外婆当年捏的燕子,羽毛是用梳子压出来的,略显粗犷;而母亲呢,她不仅用梳子,还用剪刀一点点剪出翅膀的层叠感,燕子的尾羽被剪刀铰得纤毫毕现,甚至连脖颈处的弧度都捏得恰到好处。五颜六色的面禽鸟摆满了一小盖儿,有单个振翅飞的,有母驼小燕儿的,有一大窝的,还有扁嘴的小鸭和伸长脖子的大白鹅。好像是把整个北方春天里的禽鸟,都硬生生地擒了回来。就在我看得出奇时,母亲笑着揪下一小块儿面让我试着捏。也就是在那天,我第一次听到了母亲嘴里念叨的一句民谣:“过年剩的面,清明蒸个燕,端午就着蒜,吃了白病消散!”后来我才明白,那句“剩面”,指的是过年蒸完大饽饽后,面笸箩里剩下的那点面粉。在那些年月里,粮食精贵得如同命根子,母亲有意识地把过年省下的那点儿剩面粉像宝贝一样收起来,等到清明,拿出来捏成这些飞鸟的骨架;而蒸出来的寒燕儿,她又不让全吃光,那时候没有冰箱,为了防腐蚀,挑出一串挂在通风处风干,一直留到端午节回蒸一次,家人就着新捣的蒜蓉一起吃。在我看来,这哪里是随便念念的顺口溜,这分明就是老祖宗在贫寒岁月里传下来的一副“中药”。清明前后,气候乍暖还寒,湿气重;到了端午,又容易沾染夏天的疫疠。老一辈人不懂什么微观病毒,但他们懂得用碱面的发散、大蒜的杀菌,用这跨越半年的“剩面”,来帮家人拔除体内的“百病寒气”。这个细节的发现,让我对“清明”有了截然不同的理解。原来,我们的先人设立这个节日,从来就不只有“追悼的悲哀”,它更包含着一种极其高级的“乐趣与有益”。面对生老病死,他们不只有眼泪,更有一种顺应天时的生存智慧。他们在坟前祭奠完亡灵,转身回到灶台前,依然能用心地把日子过得健健康康、有滋有味。我捏好一只燕子,给它安上绿豆做的眼睛。看着它静静地卧在面板上,我的思绪不由自主飘向了更远的地方。等面燕儿出锅了,我不用像母亲当年那样,把它们挂到屋檐下去经受风吹日晒。我会把它们装进保鲜袋,密封好,塞进冰箱的冷冻室。急冻技术瞬间锁住水分,想吃的时候,微波炉转上一圈,它们依然是松软香甜的。再也不用像我三岁那样,靠着嘴里一点可怜的唾液,去费劲地洇软一块石头了。这看似只是生活方式的微调,但细想下去,却重若千钧。从挂在墙上的干硬,到安静躺在冰箱里的柔软,这中间跨越的,是多少代人求而不得的太平岁月?外婆当年能从容地攒着剩面,母亲后来能精雕细琢地捏着面燕儿,甚至指望用这副“节气中药”来调理身体, 而今天的我,能从容地使用冰箱保鲜。这份跨越时代的从容与底气,是从哪儿来的?这世上从来就没有理所应当的岁月静好。在更早的年代,在那些比三年自然灾害更残酷的战火纷飞中,无数个十七八岁、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用他们还没来得及长满老茧的手,拿起了枪,攥住了手榴弹。他们倒在了冰雪里,倒在了泥泞中。他们中很多人,死前就是饿着肚子的,他们甚至没吃过一顿饱饭,没见过一只面燕子。他们早已化作了这山河里的故土,才换来了最终的安宁,才滋养出了漫山遍野的麦子,才让我的外婆和母亲,能在和平的年代里,把省下的一瓢剩面,捏成春天的形状,开出对抗苦难的“药方”,才有了我今天这间明亮温暖的厨房,和那台闷声不响的冰箱。这才是“清明”这两个字最深沉的内核:前人用血肉把黑暗和饥饿挡在外面,后人才能在阳光下把面捏成飞鸟,才能有闲心去研究怎么就着大蒜吃寒燕儿。我深吸了一口气,把捏好的面鸟放进预热的蒸锅,扭大炉火。蓝色的火苗舔舐着锅底,水开始快速沸腾,白色的蒸汽顺着锅盖的缝隙一簇簇往外冒,很快充满了整个厨房。在这片氤氲的水汽里,我仿佛看到了两幅画面的重叠:一幅是半个世纪前,母亲在老屋的土灶前,向火膛里添着柴火,火光映着她饱经风霜的侧脸;另一幅,是枪林弹雨的战争年代,那些不知名的先烈们,在战壕里,在雪山上,用身体护住那一星微弱的火种。古有介子推割股奉君,只求一个“但愿主公常清明”;而他们,却是把血肉化作了泥土,不求任何回报,只求这神州大地、天下苍生,世世代代永享清明!” 火种传到了今天,传到了我们手里。现在,轮到我了。母亲早已经去了。这间厨房里,再也没有那个会把面捏得纤毫毕现、会把剩面从年头留到年中的人了。但我不能让这根线断了。我不仅要坚持捏面燕子,我还要把这手艺,连同那句“吃了百病消散”的民谣,一起教给我的孩子。我要告诉他们,做人就要像这经过水火淬炼、风干历练的面燕:生在泥土里,但要心怀天空;要经得起揉搓,受得住苦难;不管被捏成什么样子,一旦出锅,就得昂着头,保持着飞翔的姿态。我们不能让那口锅冷了,不能让那簇火苗灭了。需要在自己的岗位上好好工作,我们在生活里堂堂正正做人,我们把日子过得热气腾腾、有滋有味,再也不让后人去尝那种“含着口水洇软石头”的滋味,就是对先人、对先烈最好的告慰。“叮——”定时器的声音响起。关掉灶火,掀开锅盖。一股浓郁的麦香扑面而来,蒸汽散去,锅里的燕子已经变得丰满、白皙。虽然我捏的没有母亲当年那么精巧,翅膀有些厚,尾巴也有些笨拙,但那两粒绿豆做的眼睛在灯光下依然闪闪发亮。面燕儿,早已不用线绳串,更不用风干,只需装进食品袋速冻即可。窗外,车水马龙的喧闹里,藏着生生不息的根脉。春风浩荡,步履铿锵,那些长眠于寒冬里的生命,早已化作这神州大地的草木与长风,催开了这人世间的繁花似锦。


作者简介

刘志华,笔名:妙赏;籍贯山东威海,中共党员,本科学历;从事财税工作41年;国家首批会计师、注册税务师;省税务审计师;被编入《中华成功人才大辞典》;副调研员;退休。爱好文学,文章散见国家税务总局金税桑榆、齐鲁壹点、头条、《中国现代文化报》《威海日报》《威海晚报》《山东税务》《威海税务离退休干部文艺作品集》;著有长篇小说《大道如砥》;曾获“首届现代科技与管理优秀论文”二等奖;诗歌、散文、论文参赛,分获全国、省级二、三等奖项;系威海经开区作协、山东省写作学会、山东省散文学会、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华现代文学艺术促进会作家委员会理事。
分享到:  QQ好友和群QQ好友和群 QQ空间QQ空间 腾讯微博腾讯微博 腾讯朋友腾讯朋友
收藏收藏 转播转播 分享分享
征集码头网http://www.zhengjimt.com/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立即注册

本版积分规则

小黑屋|手机版|征集发布|征集码头 ( 皖ICP备2021000921号-1 ) 

GMT+8, 2026-8-24 18:13 , Processed in 0.109280 second(s), 10 queries , Redis On.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