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那苏图——乡愁系白塔 | “谁不说俺家乡好”——散文征集作品选登

学习再学习

乡愁系白塔

文/昭那苏图

上世纪80年代初，我家就安在辽代释迦牟尼舍利塔脚下。牧民们都习惯叫它“金金察罕索布尔嘎”，外头人则多称它辽庆州白塔——这是我家乡最鲜明的印记，是刻在我骨子里的乡愁符号，更是这片草原上，藏着千年文脉的精神坐标。那时候我还小，不懂什么是文物，也琢磨不透“千年”二字到底藏着多少分量，只知道这尊通体莹白的高塔，是我童年最要好的玩伴，是家门口那座最巍峨、也最无可替代的身影。它立在查干沐沦河冲积出的开阔平原上，背后是层峦叠翠的庆云山，眼前是碧波潺潺的查干沐沦河，河水悠悠流淌，把千年的沧桑往事，慢慢讲给每一个守在这片草原上的儿女听，也把家乡的温柔与厚重，悄悄刻进我的成长里。记忆里的白塔，总裹着一层朦胧又温柔的光晕，藏着家乡最动人的模样。八角七级的塔身拔地而起，73.27米的高度，在一眼望不到头的草原上格外扎眼。远远望去，就像一柄白玉长剑，直直刺破云霄，也像一位沉默的老者，静静守护着这片生养我们的土地。塔身的白灰抹面，经历上百年的风雨打磨、岁月沉淀，已经有些斑驳，却反倒多了几分古朴庄重的劲儿，像极了家乡人豪爽又内敛的性子。塔身嵌着几百面小巧的青铜镜，阳光一落下来，镜面就折射出细碎又璀璨的光，像满天星辰落在了人间，也照亮了我们无忧无虑的童年。塔檐的椽头上，挂着两千多支玲珑的风铎，风一吹，“叮当、叮当”的声响就飘了出来，清脆又悠扬，漫过整片牧场，漫过我们的嬉笑打闹，也漫过家乡的每一寸烟火，像是在轻轻诉说着那些过往的峥嵘岁月，还有寻常日子里的安然与温情。我和嘎查里的小伙伴，总爱围着白塔跑闹嬉戏，清脆的笑声混着风铎的声响，在草原上飘得很远很远，那是家乡最动听的旋律。我们踮着脚尖，仰着小脸，死死盯着塔身上那56尊天王浮雕——他们头戴兜鍪、身披铠甲，手里握着宝剑利斧，神色威严，身姿挺拔，眉眼间的凌厉劲儿，好像从来没被岁月磨淡过，就像一群忠诚的卫士，千年来一直安安静静守着这座古塔，守着这片牧民们赖以生存的草原，也守着我们家乡的安宁与祥和。没事的时候，我们就围坐在塔下的草地上，听大人们讲白塔的故事：它是辽兴宗为了感念母亲章圣皇太后的养育之恩，为她祈福而建的，1047年动工，花了两年时间才建好，在当时，可是被誉为“契丹民族建筑之瑰宝”。这些故事，伴着草原的风，深深印在我心里，也让我慢慢懂得，家乡的每一寸土地，都藏着不为人知的厚重与诗意。大人们的话里，满是化不开的辽风蒙韵，也满是对家乡的热爱与眷恋。老牧民们赶着牛羊从塔前走过时，总会下意识放慢脚步，收敛起神色，轻声祈福。那份从心底里冒出来的虔诚，既有辽代佛教的庄严肃穆，也有蒙古族游牧文化的豪爽与赤诚，更有家乡人对这片土地最朴素的热爱。这座沉默的白塔，见惯了岁月的起起落落，它见过契丹铁骑踏遍草原的壮阔，也听过蒙古族牧民放声高歌的悠扬牧曲；它见证过家乡的变迁，也陪伴着一代又一代草原儿女长大成人，默默装着多民族交融共生的那些珍贵印记，也装着家乡人对诗与远方的向往，对故土家园的挚爱。我小时候总缠着身边的大人问：“白塔为啥能稳稳立上千年，经了那么多风雨，还能安然无恙？”大人们笑着回答：“因为它藏着岁月的力量，藏着文脉的根，更藏着一代代草原人的心牵挂、手守护啊。”它就像一位慈祥的老人，安安静静守着家门口的烟火人间，守着这片土地上的生灵与温情，也陪着我，从懵懵懂懂的小娃娃，长成了懂事的少年，陪着我读懂家乡的美好，读懂爱与牵挂的意义。后来我慢慢长大，才真正懂了这座白塔的珍贵，懂了它的分量，也懂了“谁不说俺家乡好”的深意。它是第三批国家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是辽陵及奉陵邑的重要一部分，更是辽代文化最鲜活的样子，是我们家乡最耀眼的名片。1989年白塔修缮的时候，人们从塔刹里意外发现了一批珍贵的辽代经卷、雕版佛经和木质法舍利塔。这些过了千年还完好无损的文物，安安静静地诉说着辽代文化的繁荣，也诉说着千年前古人的匠心与智慧，更诉说着我们家乡的千年文脉，让沉睡千年的辽文化，在新时代里重新活了过来，也让家乡的魅力，被更多人看见。如今我已经离开家乡，可白塔的身影，却一直萦绕在我心头，从来没消散过。那清脆悠扬的风铎声、塔身上栩栩如生的天王浮雕、大人们口中慢慢道来的古老故事，还有那些深深融进我血脉里的辽风蒙韵，都深深刻在我的记忆里，从来没走远过。家乡的一草一木、一塔一河，都成了我心中最珍贵的念想，成了我奔赴远方时，最温暖的牵挂。每当夜深人静，思念家乡的劲儿涌上来的时候，乡愁就会跟着这塔影一起，缠在我心头，久久散不去。原来，白塔早就不只是一座古老的文物，不只是一堆冰冷的砖石，它更是我安放乡愁的温暖港湾，是我心里无可替代的心灵归宿，是我不管走多远，都一直牵挂着的故乡印记。它藏着家乡的美，藏着千年的文脉，更藏着我对家乡最深沉的爱——谁不说俺家乡好，这份好，是白塔的千年坚守，是草原的辽阔苍茫，是故土的烟火温情，更是刻在每个游子心底，永不褪色的眷恋。注解：嘎查：内蒙古自治区行政区划名称，等同于“村”。



作者简介
[color=rgba(0, 0, 0, 0.9)]昭那苏图，笔名猿声。蒙古族，内蒙古巴林右旗人，2003年参加工作，时帧微电影、习礼文化、乐益公益团队联合创始人，现为内蒙古电影家协会、赤峰市影视家协会、赤峰市微电影协会会员。自2015年9月从事电影创作，多次参与中国电影家协会组织的各类培训，先后编导《迷途知返》《心灵牧场》《下次再见》《半块糖》《心中的牧歌》等电影作品，荣获国际国内相关奖项10余项，创作电影剧本、诗词、微小说、摄影等，微小说“原来如此”获第七届全国文学艺术大赛二等奖，剧本“鸡鸣山村”刊载于《草原·新剧本》脱贫攻坚主题专刊，剧本“心归宿”获内蒙古电影家协会电影文学剧本优秀作品奖扶持，部分作品收录于国家公共文化云数字资源库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