匡顺华——皂冲故园：碧水藏灵气，千古传芳华 | “谁不说俺家乡好”散文征集作品选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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皂冲故园：碧水藏灵气，千古传芳华

文/匡顺华

一湾碧水向西侵，鸡公潭里藏妖精；二谷神祠坐地灵，黄沙洲头风浪平；三垌相依联袂出，双丰渡槽镇邪祟；四方神勇齐奋进，皂冲沿革多奇情。我的故乡名为皂冲，名称古已有之，却从未思之缘何而来。耒水汤汤，穿岭越谷，漾着千里碧波奔行不息，在耒阳市大市镇、三架街道、遥田镇三乡交界的灵秀之地，萦回出一方古老秘境——皂冲，这是我魂牵梦萦的桑梓故园。三条山涧分携上皂、中皂、下皂三垌的云气，穿林越陌汇于耒水之滨，河面之上碧波荡漾，锦鳞游泳，帆影点点错落，舟楫往来如梭，渔歌与橹声交织成韵，本是湘南水乡最动人的水墨长卷，也将一段波诡云谲、侠气贯日的伏妖传说，镌刻进千年岁月的肌理。鸡公潭的妖影、壮士的丹心、二谷神的英魂，随耒水长流，成为皂冲最动人心魄的乡土传奇。一、三垌毓秀 皂冲溯源千百年星霜迭代，皂冲以三垌为骨，碧水为脉，筑就世外桃源。上、中、下三垌背倚青山，脊岭相隔却古道相连，垌中阡陌纵横如织，鸡犬之声相闻，炊烟绕着翠峰袅袅升起，一派田园清欢。上垌涧水南来北去，王氏世居，故称王家岗子；中垌溪泉蜿蜒萦回，莫氏聚族，名曰莫家岗子；下垌宽涧奔涌润泽，罗氏繁衍，唤作罗家岗子。三姓比邻而居，共守一川碧水，烟火相济，文脉相承，凭依耒河漕运之利，舟楫泊岸载来百货，帆影掠水捎走乡音，日子过得安宁而富足。民国年间，三垌合编为皂冲村，村中山梁已藏伏妖护民的灵韵，为日后二谷神祠肇基埋下伏笔。新中国成立，皂冲更名皂丰村，寄寓五谷丰登之愿；1958年易为三架公社双丰大队，1984年乡域调整，下垌析出立皂新村，归遥田乡所辖，2016年区划更迭，二村之名依旧，三垌乡情未改。而这片土地最令人神往的，从来是耒水鸡公潭里，那段惊心动魄的伏妖秘史。二、潭底妖氛 鸡精作祟耒水行至皂冲，本是碧波万顷，水光潋滟，往来商船挂着白帆顺流而下，渔舟摇着轻橹逐波而行，帆影点点缀满河面，舟楫往来络绎不绝，是湘南水路的咽喉要津。可河心一块通灵巨石横截，碧水被迫西折，旋出深不可测的幽潭，这便是鸡公潭。那巨石乃千年鸡公精幻化，昂首振羽，尖喙朝向往来舟船，潭水自此覆上层层妖氛，将一河盛景生生撕裂成人间险地。鸡公精踞守潭心，兴风作浪，每至晨昏便引动暗流翻卷，黑浪拍击江岸，声如雄鸡厉啼，闻者胆寒。方才还碧波荡漾、帆影相接的河面，转瞬便浪涛翻涌，天昏地暗，过往商船渔舟行至潭域必遭横祸：船底被精石撞穿，舟身被漩涡卷碎，船工客商连人带船坠入无底深渊，黄沙洲头时常漂起残木碎板，江面浮尸随波起伏，岁岁不绝。不过数月，热闹的耒河皂冲段便萧瑟殆尽，再无满帆商船驶过，不见渔舟摇橹归来，只剩空荡的河面卷着浊浪，令人扼腕叹息。皂冲三垌百姓谈潭色变，白日不敢临岸洗衣，入夜闭户熄灯，连犬吠都不敢近水，鸡公潭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人间鬼域。乡绅集资设坛祭祀，香烛焚尽、纸钱飘空，却换不来片刻安宁，鸡公精的戾气反倒愈演愈烈。三、桥生殉义 首斩妖石上垌王家湾后生王桥生，生得虎背熊腰，心性刚正不阿，更有一身通天彻地的水性：能闭气潜游七日七夜，于深水之中视物如昼，是皂冲远近闻名的水侠。他曾日日立于江岸，看耒河碧波流韵，帆影如梭，如今眼见河面凋敝、乡邻罹难，拍案而起，怒言：“妖石踞潭害民，毁我水乡盛景，我岂能袖手旁观！”辞别双亲后，王桥生腰缚铁锤，手持锐凿，纵身跃入鸡公潭黑浪之中。潭底暗无天日，鸡公精化作的巨石灵光闪烁，石身散出腥黄妖气，石棱如鸡喙般锋利，不断冲撞凿击桥生。他在水底与妖石死战，铁锤砸下石屑纷飞，锐凿刺入石身震颤，三日三夜不曾停歇，血水混着潭水翻涌上浮，染红了黄沙洲畔的江面。终在第三日夜半，一声震天巨响从潭底传来，鸡公精巨石轰然崩倒，妖气散了大半！王桥生奋力浮出水面，遍体鳞伤却仰天大笑，百姓齐聚江岸欢呼，都盼着耒河重归碧波，舟楫再续繁华。谁料鸡公精伏诛后，潭底暗流失去制衡，化作更狂暴的无底漩涡，水势比妖石作祟时更猛，舟船被卷吞的速度更快，不过月余，又有十余艘船葬身潭底。王桥生扼腕长叹，深知潭底另有诡秘妖邪，决意再探龙潭，揪出祸根，还耒河一片清宁。那日黄昏，残阳如血，染红了半江逝水，王桥生再次背负利器，跃入鸡公潭，这一去，便彻底消失在幽蓝的潭水深处。七日七夜后，黄沙洲的金沙滩上，躺着他冰冷的遗体，衣甲破碎，双目圆睁，仍是与妖死战的模样。乡人恸哭震天，皆言桥生遭潭底余妖反噬，以血肉殉了皂冲的碧水苍生，也殉了他心心念念的耒河帆影。王桥生殉潭后，鸡公潭妖氛更盛，每到月圆之夜，潭面便泛起幽绿磷火，隐约有鱼形黑影在浪中翻跃，江风裹着妖啸穿林而过，巫婆神汉作法驱邪，符纸入水即化，香火遇风即灭，皂冲百姓陷入无边的恐惧之中，耒河水面愈发寂寥，再无半片帆影摇曳。四、二谷临凡 力锁鲤妖就在妖邪肆虐、民不聊生之际，皂冲来了一对异人兄弟：兄长谷一，胞弟谷二，二人身高八尺，面如冠玉，身负奇门异术，以修锅补盆为掩饰，云游至此，在中、下垌山梁结芦而居。兄弟二人登高远眺，见昔日碧波荡漾、舟楫成阵的耒河如今死气沉沉，唯有鸡公潭妖雾翻腾，夜观天象，又见耒水之上妖星晦暗，便知潭中藏有千年大妖；亲至江岸察看，只见潭底鲤跃浪翻，妖气冲天——原来鸡公精只是守潭小妖，真正的祸首，是潜居潭心的千年鲤鱼精！这鲤鱼精修得千年道行，鱼鳞如玄铁，鱼须能缠巨舟，趁鸡公精被除、王桥生殉难，独占鸡公潭，吞吃舟人魂魄，吸纳耒水灵气，道行日渐高深。谷氏兄弟义薄云天，决意为民除妖，复我耒河盛景。他们跋山涉水千里，拜请终南高人，虔心修习伏妖秘法，斋戒沐浴一月，得法师亲赐镇妖银针，针身刻满符箓，可锁千年妖灵。吉日良辰，谷一、谷二手持银针，双双跃入鸡公潭。潭底鲤宫幽深，鲤鱼精掀动巨浪，水箭如雨般射向二人，鱼尾横扫欲将兄弟拍碎。谷一左突右挡，银针直刺鲤精左眼，谷二绕至妖鱼身后，银针钉入鱼脊妖穴，千年鲤精狂摆身躯，潭水倒灌江岸，三垌山陵都为之震颤。兄弟二人拼尽半生修为，与鲤精血战昼夜，终将两枚镇妖银针深深钉入鲤精命脉，锁住妖灵元神，令其不得脱身、无法作祟。可鲤精道行太深，符箓仅能镇住妖身，无法彻底炼化根除，谷氏兄弟也因法力耗尽，元气大伤。除妖归来，兄弟二人遍体是伤，不久后相继溘然长逝，魂归皂冲山梁。乡邻感其舍身伏妖、救万民于水火、复耒河清波的大恩大德，将二人厚葬于结芦之地，筹款兴建二谷神祠，塑金身、绘英像，尊为二谷神君，四时供奉，香火千年不绝。神祠坐山望水，灵气氤氲，俯瞰着耒河碧波，成了皂冲镇妖护民、守望帆影的灵地，每逢漕运开航，舟人便赴祠祈愿，每每有应。五、渡槽镇澜 盛世安详二谷神君镇住鲤精，鸡公潭暂得安宁，河面渐有零星渔舟试探往来，可暗流险滩依旧，乡邻与舟人仍心有余悸，耒河帆影终难复旧时盛景。直到新中国成立，人间盛世开启，皂冲的千年妖患，才彻底被人间伟力终结，耒河重归碧波万顷。政府兴修欧阳海灌渠，在鸡公潭上空架起双丰渡槽，如一道钢铁长虹横卧耒水，槽身巍峨，镇住潭底残余妖氛，既引甘泉灌溉三垌良田，又通人行往来，成了天然的镇妖玉梁；下游遥田水电站大坝横江而起，耒水河面骤然开阔，碧波荡漾，水光接天，昔日鎏金的黄沙洲没入清波，鸡公潭的漩涡暗流被大坝平抑，千年风浪一朝平息。从此，鸡公潭波平浪静，鲤精妖影永锁潭底，再无作祟之机；耒河之上帆影点点，舟楫往来，商船列阵、渔舟唱晚的盛景重现人间，三垌沃野稻浪翻滚，炊烟袅袅，物阜民丰。王桥生舍身凿石的忠勇，谷氏兄弟伏妖护民的侠义，化作皂冲的精神魂魄，融入一草一木、一溪一水，伴着耒河碧波与朝夕帆影，千古流传。魂牵梦萦的皂冲，藏碧水奇谭，载侠骨丹心，三垌文脉延绵不绝，伏妖佳话万古流芳。这方热土，既有山水的清灵，更有侠义的风骨，在岁月长河里，永远闪耀着动人心魄的传奇光芒，那悠悠耒水的碧波帆影，也永远映着皂冲人的侠骨与乡愁。



作者简介

[color=rgba(0, 0, 0, 0.9)]匡顺华，笔名耒痴，男，大学文化，20世纪70年代生人，作品散见于《江门文艺》《作品与争鸣》《文学天地》《中国教育报》《湖南教育》《衡阳日报》等报刊。现为湖南省散文学会会员、衡阳市杂文学会监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