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永明——没有离开的家乡 | “谁不说俺家乡好”——散文征集作品选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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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离开的家乡

文/刘永明

那年，不记得自己几岁了，也不记得在谁家，我只记得在农村，在一个充满“煤油灯”味道的房子里，有一个人不停地挑逗我，挑战了我幼小的自尊心，于是我赌气不吃晚饭了。我记得，奶奶一直护着“赌气”的我，生气地责备着那个亲戚。虽然那人道歉了，奶奶耐心地抚慰着我，我就是不吃任何东西，倔强地闭着眼睛，躺在奶奶的怀里。在那个暗淡的房子里，我能闻到油炸糕和油饼的菜油香，我能闻到猪肉粉条粗犷的味道，这些味道和妈妈烧菜的味道不一样，特别香。我听到大家吃肉时，嘴巴张合大快朵颐的声音，像鱼钩一样钓着我的“馋虫”；我听到大家吃菜时，牙齿咀嚼清爽香脆的声音，像马在吃草，诱惑着我。我偷偷睁开眼，悄悄瞄了一下，嘴里早已充满了口水，不停地吞咽着。我又听到了那句话，“这孩子，真够犟”。于是，我下定决心，不看不听不说话，竟然睡着了。第二天，我被嘈杂的声音惊醒。透过窗户，我看到满院子的羊。羊群拥挤在一起，慢慢地一个一个往外面“挤”出去，不停地叫着。两只狗上蹿下跳，似乎在监护管理。随后，一群鸡补充了羊群离开后的空间，同样的嘈杂。晨雾和炊烟“漂净”了昨天的不愉快，奶奶给我的油饼激发了我外出探险的勇气，看一看羊在哪里吃草，麦子和韭菜长得一样不一样，一窝土豆有多少个……在农村的那段时间，我发现家家户户没有电灯，“煤油灯”的光亮不影响人们的茶余饭后。只有一次，大家拿着板凳，兴高采烈地步行到3里外的村委看电影。仅记得有人背着我，我睡着去的，睡着回来的。其实，那时的农村生活比我所在的小县镇艰辛多了，卫生环境和单调生活让人担忧，我不知不觉开始羡慕大城市和大城市的人。我一直忘不了，父亲第一次带着我们到呼市的情景。第一次乘车，二姐经历着晕车的磨炼，她的呕吐没有阻挡住我和两个弟弟激动的心，我们的心绪早已飘到了远方。下车后，我们第一次看到了那么多的高楼大厦，第一次感觉到人山人海。走了好长一段路，我们在一个小饭店前停下来。父亲进入小饭店，排队给我们每一孩子买了一张肉馅饼。我们就蹲在饭店附近，一起享用起来，无所顾忌路过的人的异样眼光。这里的馅饼比家里的香，皮薄，肉嫩，油煎后，酥脆可口。一张馅饼根本不能满足我们的胃口，但是我们都知道自己的家庭情况，都能体谅父亲，我们都自觉地说“吃饱了”。那天下午，在公园附近，父亲买了一颗大西瓜。我们第一次感觉大城市的西瓜确实不一样，个大，籽少，沙瓤，又红又甜，吃一牙西瓜，好像肚皮就要撑起来。本来喜欢吃西瓜的我们，个个像“吃醉”了一样，看着剩下的西瓜，没有丝毫动口的想法。不远处，许多人围坐在那里，看着杂戏表演。一会儿，小猴子舞弄金箍棒；一会儿，小猴子拉车走样。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的是那只小狗，它能认识数字。在一排数字前，主人随便说一个数字，它就能在那个数字前叫一下。更厉害的是，小狗会加法，主人说：“1加1等于几”，小狗马上在“2”数字前叫一下，太神奇了！我不禁想到了自己的算数，自己的学习……傍晚时分，我们乘公交车到了呼市郊区孔家营，一个远方亲戚的家里。在我印象中，院子里有一个很大的葡萄架，一串一串紫色的葡萄挂满了连廊。记得一位老人，热情地招呼着我们，随手剪下两串葡萄，堆放在木盘子里，像小山一样。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葡萄，每串葡萄结结实实，饱满得几乎要爆出来，数不清上面有多少粒葡萄，每粒葡萄那么大，水多肉多，甜得心头痒痒。邻居问老人，“来亲戚了！”老人不经意说了一句，“是的，后山的。”我的自卑感悄然超越了葡萄的诱惑。大家都知道，“后山”就是大青山以北的区域，贫穷落后。第一次，我萌生了自己的诗和远方……岁月的味道，记忆的色彩。小的时候，我们心心念念，急着想离开家乡；年龄大了，奔波累了，我们又魂牵梦绕，抹不掉的乡愁。一晃儿，离开家乡30多年了，突然间，我发现，我的家乡一直没有离开。



作者简介

[color=rgba(0, 0, 0, 0.9)]刘永明,中学高级教师，现为江苏省常熟市张桥中学正校级调研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