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不说俺家乡好”——散文、短视频征集作品选登 | 余心——妈妈纳着布鞋的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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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纳着布鞋的岁月

文/余心

我在整理妈妈的遗物时，发现了一个布包儿。打开一看，里面有一个用猪棒骨做的纺线吊坠儿和两个顶针儿及一把针锥儿。这些物品都是妈妈当年用来纳布鞋的工具儿。今儿看到了它们，就像看到了妈妈当年纳着布鞋儿的岁月和我的童年。岁月悠悠，人生漫漫。那年月，我的爸爸在国家铁路建设一线工作。常年在大山深处铺设铁路。一年四季也只能在春节期间探亲回家一次。妈妈在家独自一人扛起了家务和养育我和我的两个哥哥及一个姐姐的担子。这个纺线吊坠儿是我的爸爸亲手制作的。他用烧红了的捅炉条儿，在猪棒骨的中间烫上了一个孔儿。又把一根粗铁丝儿的一头放在火上烧红并弯了一个钩子。另外一头穿过猪棒骨的孔洞儿，再在底端儿套上了螺丝帽儿并用橡皮筋儿给绷紧了。经过这样的组合就制成了纺线吊坠儿。这种纺线吊坠儿非常的轻巧和经济实用，操作也很简便。纺出的麻线绳儿格外的结实和耐用。另外，爸爸根据妈妈坐姿腿部的尺寸，用两块长方形木板和一块短木板及一束麻线绳儿，制作成了纳鞋底儿用的木结构夹板儿。但如今，这个夹板也找不见了。在五十至七十年代期间，在我家所居住的郑州铁路职工家属院里，家家的情况都基本类似。父辈们都在铁路建设一线工作。妈妈们也都会纳鞋底儿和制作布鞋。可以说，纳鞋底儿和做布鞋儿不仅是妈妈这一代人共同的生活经历，更是她们的人生历程所折射出的时代变迁和历史印记。记得，在每年三到五月里，我的妈妈就开始制备纳鞋底儿的麻线绳儿了。她用一张“麻线票证”，在国营土产商店里买来了四大团儿天然麻丝。回到家里后，她就拿出来了这个纺线吊坠儿用来纺线。她用双手分别牵引着两根麻丝。让我来快速转动猪棒骨儿，把两股麻丝拧成了合股儿的纺线。大概也就用上两个多小时，麻线绳儿就全部被纺好了。接着妈妈又开始打胳臂儿了。她把积攒多年的破旧衣物和布头，拼剪成若干块布片。平摊在小饭桌上并刷上了一层用红薯面熬制的浆糊。这样，需要反复铺上五到六层的布片和分别再刷上浆糊。再把刷满浆糊的胳臂片儿拿到室外贴在阳光可以照晒到的墙壁上。大概也就三、四天时间，胳臂儿就被晒透和做成了。再接下来妈妈又开始叠拼要纳的鞋底儿了。她把用白纸做的鞋底样子放在胳臂儿上。用蓝色粉笔儿照着临摹下来。然后，用剪刀进行剪裁。她把剪裁下来的每层鞋底儿叫做“鞋片儿”。再在每层鞋片儿的边缘上刷上一层浆糊并包上一层白色的布边儿。再把这种经过包上布边的鞋片儿叠加拼上至少十层及以上，并再刷上浆糊儿。然后，放在室内窗户下太阳可以照射的地面上。并在之上压上十五块砖儿。待它干透了之后，就可以用来纳鞋底儿了。纳鞋底儿既是个技术活，又是个掏力活。妈妈纳鞋底儿所使用的工具，主要有木结构夹板、顶针、石蜡、针锥、大针和细帆布手套等。妈妈先是坐在小马扎子上。把夹板儿放在两腿的中间并用两腿把夹板牢牢地夹住。把要纳的鞋底儿固定在夹板上。然后，每纳一针儿，就要重复进行这六个动作：一是把麻线绳儿穿进大针儿。二是用针锥使劲地扎透并穿过鞋底儿。三是再用石蜡在麻绳和大针上反复地摩擦几下。四是用顶针儿顶着大针穿过针锥扎过的微孔。五是戴上细帆布手套儿，用手拉出大针并使大针牵引着的麻线绳穿过鞋底儿。最后，把麻线绳在四个手指上缠绕两圈后，再攥紧四指使劲地拉紧着麻线绳儿。这样一针一线地循环往复，鞋底儿最终才能被纳好了。刚纳好的鞋底儿往往还有些僵硬和不太平整。妈妈把少许热水喷撒在鞋底的布面上，并把它平放在水泥地板上，再用锤子慢慢地敲打。也就敲打个二十多下，鞋底儿就会变得又平又直了。做鞋帮儿和上鞋帮儿，相对纳千层底儿就简单多了。妈妈先是把鞋帮纸样儿分别放在胳臂儿和新布片上。再用粉笔儿分别给临摹下来后进行剪裁。再把剪裁下来的两种鞋帮样儿给拼合在一起并刷上浆糊儿。然后，再包上布边儿并用缝纫机把布边给封好。然后，再把鞋帮儿对准到鞋底儿边上，用针锥和大针一针一线地外上到鞋底上。等到围着鞋底儿把鞋帮上满了针儿，这时，布鞋一般说来就算做好了。但是，在穿布鞋之前，还需要把木制鞋模子，放到鞋里面去。再稍稍倒进一点儿热水儿把鞋帮给撑起来。    在五十年代初叶，在家属院里的东北角儿，有一个街道办事处和部队联合举办的胳臂厂。胳臂厂除了生产民用布鞋外，还承担了部分给部队生产军鞋的任务。我儿时妈妈经常带着我来到这里，缴纳她所纳的军鞋鞋底儿。胳臂厂里有三个火炉和三道火墙儿及三道烟囱。烟囱儿和附近三层楼高的白杨树比肩儿。一年四季都在冒着滚滚的煤烟儿。每在这里总能闻到一股子浆糊发霉和破旧衣物呛人的味道儿。我的同班女同学的妈妈就是厂长。这里有个仓库堆满了部队送来的破旧军衣和军帽及被褥儿。家属院里有的妈妈们在这里上班。把这些破旧衣物儿给打成了胳臂儿贴在火墙上。那时，家属院里的妈妈们都在这里接一些纳军鞋鞋底的零活儿。挣点儿加工费以补贴家用。我的妈妈每个月就纳军鞋鞋底儿还能挣个十、七八块的。记得在十月里一天，部队后勤某部急需一批军用棉鞋，要求在十天之内纳出三百双军鞋鞋底儿。按照军鞋鞋底儿纳制规范，每只鞋底儿至少要纳出针码七百针及以上。于是，居委会成立了一支由六十人组成的“铁姑娘义务突击队”。我的妈妈报了名。在清晨五点多钟，六十个妈妈们就早起聚集在了古槐树下，开始纳起了军鞋儿。到上午纳累了，大家就一起停下来唱起了红歌儿。唱的红歌儿有《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和《社会主义好》及《南泥湾》等。那个年代是一个红歌激情燃烧的岁月。居委会每次召开群众大会时，都会先唱几首红歌儿来热热场儿。红歌儿给她们战胜困难注入了精神力量。在夜里，我的妈妈在家里还是一边哼着红歌儿，一边纳着军鞋底儿。后来，妈妈提前一天完成了纳五双军鞋鞋底的任务。经过胳臂厂的技师检验都是一等品。在年底儿，妈妈被评为了“拥军模范”。得了一张奖状儿和一朵小红花。她把奖状儿装进了镜框里，把小红花挂在镜框顶端的中央。并把它挂在了卧室里的墙壁上。手挽着粗黑的大辫子看着笑着。脸上像是盛开了一朵美丽的花儿。在那个年代里，妈妈纳布鞋真的很辛苦。我和我的两个哥哥及一个姐姐，从出生到高中毕业所穿的布鞋儿都是妈妈纳的。她每天一边忙着家务，一边赶着在胳臂厂里接的纳军鞋鞋底的活儿，一边挤出时间来给我们四个孩子纳布鞋。保证了我们在一年四季里，每个人脚上至少都有三双布鞋——有两双单鞋和一双棉鞋。我在上小学三年级的时候，曾经好奇地拿着铅笔儿，在妈妈给哥哥刚纳好的鞋底儿上，画着针点儿数过针数，结果让我大吃一惊。每一只鞋底儿上的针轮从外圈儿向内圈儿数，平均有十三轮儿左右。最外的一轮儿竟然有针码儿一百一十至一百三十针左右。我粗略地计算了一下，仅仅在一只鞋底儿上，妈妈就要扎出针码儿四百至六百针左右。在七十年代前后，我的两个哥哥和一个姐姐陆续都去农村下了乡。大哥是插队到了信阳息县，住在农民家里。姐姐是到了郑州沟赵五·七青年农场。小哥是到了许昌县水道杨公社水道杨大队知青点。在他们离开家的时候，妈妈都会把纳好的一双单鞋和一双棉鞋送给他们。最让我难忘的，还是妈妈在小煤油灯的光影里纳着鞋底儿的情景儿。在无数个夜晚，我曾经被妈妈纳着鞋底儿时所发出的“嗤拉嗤拉”的声音所惊醒。我睁开了眼睛，忽然看到了妈妈纳着鞋底儿的剪影儿，被小煤油灯放大并投射到了天花板上。我的心顿时被震撼了。每天晚上我的姐姐都会给妈妈端来一盆热水泡手。我看到了妈妈的右手食指骨节儿有点儿轻微地变了形。这真是“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啊。我们是穿着妈妈纳的布鞋长大的一代人。妈妈纳着鞋底的身影儿至今都还时常出现在我的梦中。如今，妈妈纳着布鞋的岁月虽然已经成为了过去。但是，妈妈纳着布鞋儿的场景儿，却在蒸腾着时代的印记，化作了岁月打磨的诗行，沉淀在了我的心中。我在妈妈纳着鞋底儿的光影上，读懂了母爱和担当，感到了温暖和幸福，获得了感召和力量。我在时刻警示着自己：勿忘来时的路，走好未来的路。

作者简介

余心，河南省报告文学学会会员，郑州市作家协会会员，高级政工师，《长江文学》签约作家。小说、散文、诗歌等作品，散见《河南作家资讯》《长江文学》《华人文学》《中原作家》《神州诗歌报》《乡土文学》《劳动时报》《文化艺术报》《河南科技报》《河南质量时报》《郑州晚报》《福州晚报》等报刊。屡获全国文学大赛奖项，被收录到《中国当代散文精选300篇》《中国当代作家散文精选》《当代作家作品选》《中国现当代诗文大典》《现当代中国诗词佳作欣赏》《秦风文萃》等书刊。参写章节的书籍有《职工逻辑学读本》《让团徽在岗位上闪光》。著有《少林禅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