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不说俺家乡好”作品选登 | 沈裕慎—— 上海地铁11号线与13号线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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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谱轨交双弦荣光

—— 上海地铁11号线与13号线的故事

文/沈裕慎

上海的地下，有两条金属长龙，一条红绸绕身，从江南水乡的苏州花桥，蜿蜒至梦幻绮丽的迪士尼，将跨省的烟火与童话的星光串成一线；一条银带轻扬，从嘉定金运路穿梭至浦东张江路，载着世博的荣光与科创的锋芒，在城市腹地织就经纬。它们是上海地铁 11 号线与 13 号线，在隆德路站的地下三层与四层交汇，像两颗跳动的心脏，以钢铁的脉搏共振着魔都的晨昏，也在 62.5 公里与数十公里的轨道上，藏着数不尽的人间故事，温柔了时光，丰盈了城市。

（一）

隆德路站是这两条线路最温柔的相遇。这座藏着椭圆形穹顶中庭的换乘站，是上海最大的十字换乘枢纽，采光穹顶将地上的天光揉碎，洒在地下的大理石地面上，像撒了一把细碎的星光。2009 年，11 号线先一步抵达这里，红色的列车碾过轨道，带着嘉定的古韵与南翔的小笼香，在地下奏响第一声鸣笛。2014 年，13 号线缓缓驶来，银色的车身穿过光影，将世博的记忆与南京西路的繁华，送进这座光影交错的车站。从此，红与银在此交汇，花桥的通勤人遇见了张江的科创者，迪士尼的游客邂逅了世博会博物馆的访客，每一次换乘，都是一次人间的相逢，每一次擦肩，都是一段故事的开篇。

11 号线是上海最长的地铁线，也是中国第一条跨省地铁，82.4 公里的轨道，一头连着现实的烟火，一头系着梦幻的星河。西端的花桥，是无数沪漂的温柔港湾，清晨的第一缕晨光还未漫过吴淞江，花桥站的出口处，就已排起了长队，电动车密密麻麻地停在路边，汽车在停车场里挨挨挤挤，这是跨省通勤人的日常。他们中，有在静安寺上班的设计师，有在徐家汇打拼的程序员，有在南京西路做销售的年轻人，他们披着晨雾坐上 11 号线，从苏州的静谧驶入上海的繁华，列车驶过安亭、嘉定新城、马陆、南翔，窗外的风景，从江南的白墙黑瓦变成魔都的高楼林立，车厢里的呼吸交织着，有豆浆的甜香，有咖啡的醇厚，还有对生活的期许。

花桥站的站台上，总有一种无声的默契。住光明路、兆丰路的乘客，会先坐到花桥站再排队进站，只为能在拥挤的早高峰里拥有一个座位。嘉定北的站台上，人们会排着队上地铁，没有位置了便默默退出来，等下一班列车，这是独属于 11 号线终点站的浪漫。我曾遇见一位姓周的大叔，他在花桥住了五年，每天坐 11 号线去上海西站附近的建材市场上班，单程要一个半小时。他说，最开始觉得辛苦，可看着列车窗外的上海一天天变美，看着自己的孩子在花桥上学、长大，便觉得一切都值得。列车驶过南翔站，他会买上两笼南翔小笼包，一份带给同事，一份留给家人，小笼包的热气透过塑料袋漫出来，在车厢里氤氲出温暖的味道。

11 号线的东端，是迪士尼的童话世界。迪士尼站的每一个角落，都藏着米奇的身影，站台的墙壁上，画着迪士尼的卡通人物，列车的扶手旁贴着公主与王子的贴纸，就连广播的声音，都带着一丝甜糯。每到周末和节假日，11 号线就变成了 “童话专列”，车厢里满是戴着迪士尼发箍的孩子与大人，他们的脸上洋溢着笑容，手里提着迪士尼的周边，眼里闪着星光。有牵着父母手的小朋友，叽叽喳喳地说着要去见米老鼠；有穿着漂亮裙子的姑娘，和闺蜜相约去迪士尼看烟花；有白发苍苍的老人，被子女陪着，圆了一场童年的梦。

列车驶离迪士尼站，暮色中的轨道旁，总能看到漫天的烟花在夜空绽放，那是迪士尼的烟火，透过列车的车窗，在乘客的眼里映出温柔的光斑。曾在一个雨夜，我看到一位年轻的妈妈，抱着熟睡的孩子坐在 11 号线的座位上，孩子的手里还攥着一个米奇玩偶，妈妈的脸上带着疲惫，却又藏着幸福。她说，孩子盼了很久去迪士尼，今天终于圆梦了，看着孩子在烟花下欢呼的样子，觉得所有的辛苦都烟消云散。11 号线就这样，一头载着生活的现实，一头载着童话的美好，让奔波的人遇见温柔，让平凡的日子藏着星光。

（二）

如果说 11 号线是魔都的 “生活线”，那 13 号线便是上海的 “成长线”，它的每一段轨道，都刻着城市的变迁，每一个站点，都藏着时光的记忆。13 号线的故事，始于 2010 年的上海世博会，那是一场美丽的 “临危受命”。原本只是远期规划的它，为了承接世博会的巨大客流，被紧急提上建设日程，没有正式的编号，没有独立的列车，从 9 号线上借来五列列车，只建了马当路、卢浦大桥、世博大道三站，却创造出了日客流量超三十万的顶流盛况。那时候，凭世博会门票就能免费乘坐这趟世博专线，车厢里满是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他们说着不同的语言，带着不同的笑容，在这短短的三站里，感受着上海的热情，见证着世博的荣光。

世博会落幕之后，13 号线的这三站便被尘封在了地下，像一段被珍藏的记忆，静静等待着重见天日的时刻。2012 年，13 号线金运路至金沙江路段正式运营，这趟沉寂了两年的列车，终于再次鸣笛；2014 年，隆德路站开通，13 号线与 11 号线在此相遇，红与银的交汇，让这座城市的地下脉络更加清晰；2018 年，13 号线东段开通，驶往张江路，将世博的荣光与科创的活力连接起来。如今的 13 号线，还在一点点成长，每隔一两年就开通一小段，像一个脚踏实地的孩子，一步一个脚印，从最初的三站，长成了如今贯穿上海东西的主干线，它的每一次延伸，都见证着上海的发展，每一次开通，都藏着城市的期待。

13 号线的站台上，总能看到时光的印记。世博会博物馆站，原是当年的卢浦大桥站，站台的墙壁上，挂着世博会的老照片，有中国馆的红墙，有世博轴的阳光谷，有来自世界各地的展馆，每一张照片，都藏着 2010 年的夏天，藏着上海的荣光。我曾遇见一位退休的老上海，他常坐在 13 号线的站台边，看着这些老照片，一看就是很久。他说，2010 年，他作为世博会的志愿者，在这趟专列上服务了整整半年，每天看着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听着他们对上海的赞美，心里满是骄傲。如今再坐 13 号线，看着身边的年轻乘客，看着窗外日新月异的上海，便觉得时光匆匆，却又温暖如初。

13 号线的车厢里，还藏着许多 “小彩蛋”。从金运路到张江路，每一个站点的背景图，都是当年世博会的展馆，俄罗斯馆的童话城堡，英国馆的种子圣殿，法国馆的浪漫花园，在车厢里一一铺展；东段的站点名，都是特邀书法家题写的，笔墨间藏着中式的浪漫，在科技感满满的地铁里，添了一抹诗意。而在淮海中路站，13 号线的红色主题专列从这里始发，车厢的拉手、车壁、车门上，图文并茂地介绍着中共一大会址、《新青年》编辑部等红色纪念地，让乘客在出行的路上，感受着上海的红色底蕴，触摸着城市的精神底色。

隆德路站，是在原江南造纸厂、三官堂桥禽蛋市场、曹杨路79弄13支弄及光复西路1091弄的部分或全部拆除而建，规模较大。那时，我住在光复西路1091弄的东侧双号，都是平房，大部分住户是周边的工厂职工，如上海第25棉纺织厂、上海绢纺织厂、上海印钞厂、江南造纸厂、上海花边厂以及织布厂、汽车修理厂、服装厂等等几十家工厂的职工，住房十分拥挤，盼望早日拆除而建成地铁，改善此地居民的住房和交通。本世纪初，隆德路站开始动迁，为地铁11号线和13号线建设创造条件，居民的住房也得到了极大的改善，大家高高兴兴奔赴新居，脸上挂满了笑容。2010年，普陀区人民政府和上海市作家协会联合举办长风生态杯《魅力苏州河，美丽新普陀》全国征文大赛，我就以《苏州河畔的小弄》为题，写了光复西路1091弄的翻天覆地变化，参加了这次征文大赛。令我想不到的是，我这篇3000多字的应征散文稿，意外地获得了一等奖，当我从全国政协委员、上海市作家协会副主席赵丽宏先生手中接过获奖的奖杯、证书及5000元奖金时，我心里很激动，坚定了我写下去的决心。

（三）

隆德路站的换乘通道，是 11 号线与 13 号线故事的交融之地，这里的每一个瞬间，都藏着魔都的人间百态。早高峰时，从 11 号线下来的通勤人，匆匆换乘 13 号线，赶往南京西路、张江路，他们的脚步匆匆，却又带着坚定；晚高峰时，从 13 号线下来的游客，慢悠悠地换乘 11 号线，前往迪士尼，或去花桥，他们的脸上带着笑意，眼里藏着温柔。在这里，你能看到穿着西装的白领，一边走一边打着电话，讨论着工作；能看到背着书包的学生，和同学聊着天，分享着校园的趣事；能看到牵着老伴手的老人，慢慢走着，欣赏着换乘站的光影。

我曾在隆德路站的穹顶下，遇见一对年轻的情侣。男生在花桥上班，女生在张江做科创，他们每周都会在隆德路站见面，男生坐 11 号线从西端赶来，女生坐 13 号线从东端驶来，在光影交错的换乘站里，来一场跨越城市的相遇。他们说，11 号线和 13 号线，是他们的 “爱情专线”，轨道的两端，是彼此的牵挂，交汇的隆德路，是他们的温柔港湾。每次列车驶来，看到对方的身影出现在站台，便觉得所有的等待都值得。这两条地铁线，见证着他们的爱情，也温柔了他们的时光。

除了爱情，隆德路站还藏着许多温暖的瞬间。有地铁站的工作人员，在换乘通道里为迷路的乘客指引方向，他们的声音温柔，动作麻利，让陌生的乘客感受到上海的温暖；有热心的市民，在车厢里为老人和孕妇让座，小小的善举，在拥挤的地铁里开出温柔的花；有背着画板的画家，在穹顶下写生，将隆德路站的光影与人间，画进自己的画布，让地铁的故事，在笔墨间流传。

11 号线的红色专列，会驶过嘉定的红色场馆，将五抗斗争纪念馆的故事，藏进车厢的扶手与座椅；13 号线的红色专列，会穿过淮海中路的红色遗址，将《共产党宣言》的故事，讲给每一位乘客听。这两条线路，一条从江南的烟火里走来，一条从世博的荣光中驶来，它们在上海的地下交汇，将红色的记忆、生活的烟火、童话的美好、科创的活力，串成了魔都最动人的风景。

深夜的上海，地铁的客流渐渐稀疏，11 号线的列车从迪士尼缓缓驶往花桥，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迪士尼的烟花早已落幕，花桥的灯光温柔静谧；13 号线的列车从张江路驶向金运路，张江的科创园还亮着灯，金运路的街道已归于平静。列车驶过空荡的站台，只有地铁站的工作人员，还在坚守着岗位，他们检查着轨道，清洁着车厢，为第二天的运营做好准备。这两条钢铁长龙，在深夜的地下静静蛰伏，像两个守护城市的巨人，等待着清晨的第一声鸣笛。

当第一缕晨光再次洒在隆德路站的穹顶，11 号线的红色列车从嘉定北驶出，带着南翔小笼的香气，穿过苏州河，驶向迪士尼；13 号线的银色列车从金运路驶来，载着世博的记忆，穿过黄浦江，驶向张江路。它们在隆德路站再次相遇，红与银的车身在光影中交错，轨道的鸣笛声在地下回荡，像一首温柔的歌，唱着魔都的人间，谱着城市的成长。

上海的地铁，从来都不只是冰冷的钢铁与轨道，它是城市的脉络，是人间的容器，藏着烟火，藏着温暖，藏着梦想。11 号线与 13 号线，这两条在隆德路交汇的地铁线，一头连着跨省的烟火与童话的星光，一头系着世博的荣光与科创的锋芒，它们载着无数人的期待与梦想，在上海的地下穿梭，见证着城市的变迁，温柔着人间的岁月。

那些在 11 号线上奔波的通勤人，那些在 13 号线上追忆的老上海，那些在隆德路站相遇的有情人，那些在车厢里传递的小温暖，都是这两条地铁线最动人的故事。这些故事，像一颗颗散落的珍珠，被轨道串起，在魔都的地下熠熠生辉，它们告诉我们，上海的美好，不仅在陆家嘴的摩天大楼里，在外滩的百年建筑里，更在这地下的钢铁长龙里，在每一个平凡的人间瞬间里。

11 号线与 13 号线的故事，还在继续。它们会沿着轨道，继续向前延伸，载着上海的希望，载着人们的梦想，在城市的地下，谱写出更多温柔的人间故事，直到时光深处，直到岁月绵长。而这座城市，也会在这两条地铁线的共振中，继续生长，继续美好，像隆德路站穹顶的天光，永远明亮，永远温柔。

（2021年11月13日于真如明丰小区）

沈裕慎，本名沈裕生，上海作家，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上海散文》杂志社社长。出版有《风荷忆情》《风荷忆往》《风荷忆味》《缘行神州》《我的花溪情缘》《心在山水间》等散文随笔作品集。曾荣获上海市作家协会第六届会员年度作品奖励散文集奖，第二届郦道元山水文学奖，第九届《禾泽都林杯——城市、建筑与文化》散文大赛奖等奖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