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不说俺家乡好”程雪——蝉蜕里的远行——一份从娄山关到首都的归乡答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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蝉蜕里的远行——一份从娄山关到首都的归乡答卷

文/程雪

七月的蝉蜕还粘在故乡贵州的梧桐树上，我的影子已随高铁穿过连绵的黔山，跨入一望无际的华北平原。风在车窗上撞成透明的浪，把十八岁的夏天推得越来越远，窗外交替着闪过的隧道与连绵群山，渐渐被笔直的白杨与开阔的麦田取代。这场从大山深处驶向首都北京的旅途，是我青春里第一场盛大的远行，而它的答案，竟藏在癸卯年遵义的春节烟火里。

记忆里的故乡，总浸在湿润的风里。清晨的雾霭绕着仡佬族村寨的远山，灶台上升起的炊烟，混着折耳根与糯米糍粑的香气，飘满整条青石板巷。高中三年，我的脚步从未离开过黔北的群山：背着塞满试卷的书包，小跑着赶早班公交，爬楼梯飞奔进教室背古诗词；晚自习结束，回家吃一碗热气腾腾的遵义羊肉粉当做夜宵，也常和同学蹲在捞沙巷口嗦一碗红油豆花面，吐槽着模考的难题，憧憬着翻过娄山关后的世界。那时的“远方”，是课本里的天安门，是地图上的华北平原，是挣脱群山束缚的无限可能。

高考结束的六月，宛如青春电影般热烈。三点一线的单调生活戛然而止，我们像破茧的蝶，在故乡的街巷里肆意奔跑。一起考驾照，吐槽科目一的题库浩繁，抱怨倒车入库的艰难；一起在湘江河畔溜达，去遵义会议会址的红墙下打卡，在红军街的青石板路上畅谈未来，分享着录取通知书的喜悦与离别的惆怅。当录取通知书递到我手中时，妈妈往我行李箱里塞了一袋蘸水辣椒面，叮嘱道：“那边不吃辣，隔得又远，怕你吃不惯，这是家里的味道，想家了就吃一口。”妈妈还有很多话没说出口，但我都知道。

开往北京西站的列车，载着无数年轻的期待。当列车驶出贵州的群山，驶过娄山关隧道，驶入广袤的华北平原，我才惊觉，这场远行早已拉开序幕。初到北京，干燥的空气、飘飞的柳絮、呼啸的北风，让习惯了南方湿润的我无所适从。五道口的地铁站吞吐着川流不息的人群，我拢紧衣服，在大风中向着砖红色的教学楼前行；宿舍桌上，高中同学寄来的遵义会议会址明信片泛着温润的光；图书馆通明的灯火下，我对着作业发呆——当高中集体主义的群像骤然撤去，自由竟成了需要独自吞咽的苦药。我常常在深夜醒来，想念故乡的雨，想念湘江河畔的灯光，想念家人带着口音的遵义话。

迷雾重重时，我想起余世存先生的话：“你只管做三四月的事，到了八九月自然有答案。”我开始带着故乡的坚韧，带着遵义人攻坚克难的韧劲，在异乡扎根。周末溜进首都博物馆，与文物面对面，在历史的长河里触摸华夏文明的脉络；挤在国家大剧院看戏剧，散场后跟着穿汉服的姑娘们迷失在南锣鼓巷；某个薄雾清晨，我站在景山万春亭，看见紫禁城金色的脊浪在晨光里翻涌，忽然懂得，所谓“无用”的文科，恰是丈量生命维度的经纬。这场远行，从来不是为了逃离故乡，而是为了以更开阔的眼界，读懂故乡的红色底蕴，读懂仡佬族的坚韧，读懂故乡，读懂自己。

这个春节，我终于回到了贵州，回到了遵义的烟火里。走在遵义老城的青石板路上，捞沙巷的豆花面、蛋包洋芋鲜香四溢，裹着浓浓的年味扑面而来；湘江河畔，红军街的灯火映亮夜空，与远处娄山关的剪影交相辉映；亲戚们围坐在一起，说着地道的遵义话，包着腊肉粽子，煮着酸汤豆米火锅，聊着我在北京的见闻。当我用在北京学到的知识，给弟弟讲故宫文物与遵义红色文物的历史联结，给长辈们描述景山俯瞰中轴线的壮阔时，忽然读懂了远行的意义。

从贵州的大山，从遵义的小城，到北京的梧桐大道；从高中的考试，从大学的书香，到遵义的春节烟火。这场远行，让我看见了世界的广阔，也让我更懂故乡的珍贵，更懂遵义的珍贵——这里有娄山关的雄奇，有遵义会议的红色荣光，有仡佬族的非遗传承，更有刻在骨子里的温暖与坚韧。那些在异乡受过的苦，变成了成长的铠甲；那些故乡的温柔，那些遵义的烟火与温柔，成了我前行的底气。

青春本就是一场流动的盛宴，而所有从故乡出发的远行，终会在归乡的烟火里找到最温暖的归宿。我从黔山出发，从娄山关下的遵义出发，带着故乡的坚韧与温柔，带着仡佬族的坚韧、故乡的红色底蕴奔赴远方；如今归乡，我带着异乡的见闻与成长，更爱这片生我养我的土地。这便是我的远行，以成长为笔，以归乡为答，书写着对家乡最深沉的爱，书写着对遵义最深沉的爱。

程雪，仡佬族，贵州遵义人，北京语言大学汉语言文学专业本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