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集作品展播|许洪文的散文：半生“琴”缘

学习再学习

[color=rgba(0, 0, 0, 0.9)]窗台上的牵牛花又抽出了新叶，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洒进来，落在书桌中央那两支并排放着的口琴上。一支是深褐色的，琴身磨出了细密的划痕，边角处还留着一道浅浅的凹槽，然而“国光”二字还清晰可见。这支口琴是伴随我走过二十多年军旅生涯，至今还和我在一起的“老伙计”；另一支是银亮的，“天鹅”二字在琴身上能映出窗棂的影子，键上的保护膜还没完全撕掉，这是两年前大竹县老年大学文学班一位名叫银波的同学友情相送的珍贵礼物。

[color=rgba(0, 0, 0, 0.9)]每当双唇划过那支新口琴，都能想起两年前那个春日的下午。那天文学班下课，班上的银波同学叫住我，并说：“老同学，我有一个你最喜欢的礼物送给你……”当时好几个同学都围了过来想看个究竟，银波同学从布包里掏出一个浅绿色的绒布盒子，笑着递到我手里，当时我心里又惊又喜，我定睛一看，原来是一支崭新的口琴，当时，我怀着一份感激之情笑着表达了谢意并婉言谢绝。当银波同学说明情况后，我才激动地把这支崭新的口琴如获至宝地收下，这时围观的同学们欢呼着响起了掌声。

[color=rgba(0, 0, 0, 0.9)]我打开琴盒时，指尖都在发颤。那支口琴躺在绒布上，银闪闪的，透着一股子新鲜劲儿，我活了大半辈子，收到过不少礼物，可那天捧着那支口琴，心里像是揣了个暖炉，从手心一直暖到心口。

[color=rgba(0, 0, 0, 0.9)]从那以后，这支新口琴就成了我的“宝贝疙瘩”。我把它放在专门的绒布盒里，收在书桌最显眼的抽屉里，时不时都会打开看一眼，用干净的软布轻轻擦一擦琴身，可就是舍不得拿出来吹。有人问我：“新口琴音色多好，怎么不用？”我总是笑着摇头——不是不想吹，是太珍惜了。那不是一支普通的口琴，而是同学的心意，是我们坐在一间教室里读诗歌、聊散文、论写作，分享老年大学里的故事攒下的情谊，我怕一拿出来吹，琴身上沾了气儿、落了灰，就辜负了这份美好心意。

[color=rgba(0, 0, 0, 0.9)]倒是那支旧口琴，我还像往常一样，想吹的时候就随手拿过来。它跟着我的时候，我还是个十五岁的新兵，穿着军装，背着背包，坐着军车长途跋涉去了遥远的风雪高原、西南边陲，国境线上。那时候条件特别艰苦，爬冰卧雪；冬天夜里站岗，天寒地冻，风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痛。我把口琴揣在军大衣内的兜里，冷得实在受不了，就掏出来轻轻吹几段——吹《军港之夜》，吹《打靶归来》，吹着吹着，冻得发僵的手指就暖和些了，心里也亮堂些了。

[color=rgba(0, 0, 0, 0.9)]有一次在中印边境上执行测绘任务，夜里宿在帐篷里。战友小王突然想家了，翻来覆去睡不着，我就拿出口琴，在帐篷角落里轻轻吹《十五的月亮》《洪湖水浪打浪》，皎洁的月光从帐篷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口琴上，小王听着听着，就不说话了，后来我才知道，他眼泪都掉在了枕头上。那支口琴，就这么默默如影随行地陪着我走遍了西藏、新疆、内蒙等祖国的大江南北，送走了一茬又一茬的战友，琴身上的漆皮慢慢掉了，琴键也不如从前灵敏，可我从来没想过换掉它。它身上的每一道划痕，都记载着军营里的那些峥嵘岁月，记载着那些一起摸爬滚打深深的战友情。

[color=rgba(0, 0, 0, 0.9)]二十六年后，我转业回到了生养我的这片热土——大竹县，那支旧口琴也一直陪着我，日子过得平淡又安稳。退休后，总觉得心里空荡荡的，直到听说县里办了老年大学，开设了各类班级，我立马先选择了文学班报了名。原本想是找个地方“充充电”，读读书、解解闷，没成想，竟在这儿遇到了一群都热爱文学的“同道中人”。

[color=rgba(0, 0, 0, 0.9)]班里的大部分同学都是来自各行各业退了休的老同志，有曾经的老师、医生、护士、乡镇干部，还有和我一样的转业退伍军人。我们坐在一间教室里，聆听老师讲朱自清的《春》和李汉荣的《转身》，咏苏轼的《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下课了就围在一起聊天，聊年轻时的故事，谈竹乡的见闻，互相交流老师讲课的心得体会和创作技巧，我也会偶尔提起在军营里的日子，说起那支旧口琴的趣事。

[color=rgba(0, 0, 0, 0.9)]有一次班上搞活动，我拿出那支旧口琴，吹了一首《美丽的草原我的家》，刚吹完，现场就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有同学说：“这口琴听着有点旧了，音色差了点。”我当时没在意，然而没想到，没过多久就收到了同学给我准备的这样一份惊喜。

[color=rgba(0, 0, 0, 0.9)]现在我会经常坐在书桌前，先打开抽屉看看那支新口琴，再拿起旧口琴，吹上几段熟悉的曲子。吹《我是一个兵》《小白杨》的时候，仿佛又回到了军营，看到了年轻的自己；吹《同桌的你》的时候，又会想起文学班里的老师和同学们，想起他们在我表演口琴独奏时，笑着给予我热情掌声的样子。

[color=rgba(0, 0, 0, 0.9)]有时候外孙来家里，会指着那支新口琴问：“外公，这支口琴怎么不吹呀？”我会把他拥在怀里，告诉他：“这支口琴里装着外公和同学们的友谊，要好好珍藏着。”外孙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伸手轻轻摸了摸琴身，小心翼翼的样子——像极了我每次擦口琴时的模样。

[color=rgba(0, 0, 0, 0.9)]日子一天天过，窗台外的牵牛花叶子绿了又黄，黄了又绿，那支新口琴依旧亮闪闪的，那支旧口琴则依旧带着岁月的痕迹。它们就像我生命里的两个印记，一个刻着青春的热血与奉献，一个装着老年大学的温暖与情谊。

[color=rgba(0, 0, 0, 0.9)]我知道，再过几年，我的眼睛可能会花，手指可能会抖，吹口琴的调子也许会不准，但我依然会好好珍藏这两支口琴。因为那支旧口琴，是我军旅生涯的见证，是我青春的回忆；而那支新口琴，是同学间最真挚的友谊的见证，是我晚年生活里最温暖的光。

[color=rgba(0, 0, 0, 0.9)]每次想起文学班的老师和同学们，想起与他们并排坐在教室的欢歌笑语，我就觉得心里特别踏实。人这一辈子，能有几段难忘的回忆，能有几个真心的朋友，就已经很幸福了。而我，不仅有那段热血的军旅岁月，还有这群可爱的老同学，有这两支承载着情谊的口琴，这辈子，值了。

[color=rgba(0, 0, 0, 0.9)]夕阳西下的时候，我会把两支口琴并排放回书桌，看着阳光在琴身上镀上一层金边。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牵牛花的清香，我仿佛又听到了教室里的笑声，听到了那支新口琴里，藏着的、未曾说出口的友谊与惦念。

[color=rgba(0, 0, 0, 0.9)]（作者系大竹县老年大学文学班学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