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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遏飞舟黄河行
文/李巨
我记的,小时侯村里人每年要赶着毛驴到黄河畔上驮夏果子,驮西瓜。回来后他们就要描述一番黄河的水有多么多,崖壁有多么险。我心里想,等我长大了,一定要亲眼看看黄河到底长啥样子。 后来,我上师范时结识了正在读高中的几个朋,其中一个就是老牛湾的。他总是夸他们黄河畔上的油糕有多么精软,米饭有多甜酸,海红果多么香甜。因了这些,有一年放了暑假,我就跟着朋友专门去了回老牛湾,不仅吃到了精软的油糕,酸甜的米饭,还亲眼目睹了黄河的尊容。那个季节海红果还没熟,但一树一树的海红果却让我大饱了眼福。那时老牛湾还是依坡而建的小村子,人家不多石头多。目之所及,石墙石碾石窑洞,石磨石臼石头院。还没有现在那么大一块石磐的大停车场,更没有牛气冲天的神牛造像;没有高大的望河楼及天梯般的石阶;河底也没有大大小小的游艇。站在悬崖畔向下望去,峡谷里竟然藏着那么宽那么长的一条河。河里的水虽然浑浊,却翻腾着浪花,撞击着两岸的崖壁,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它终日奔流不息,七拐八弯,左冲右突,一路向南而去。 我家住在长城边上,常年干旱,连人畜饮水也成了大问题。那时身置老牛湾,我只羡慕老牛湾那条河。我又慨叹,那么多的河水,竟然白白流走了,多么可惜呀。我幻想着,有朝一日黄河向东冲开一道缺口,从大山旮旯里流到我的家乡。 我的家乡虽然山大山多,却不算陡峭。爬一座山尽管须费大力气,但不必担心环生的险象。而我惊叹老牛湾斧劈刀削般笔立的悬崖峭壁。站在崖畔向下望去,头晕目眩,胆颤腿抖,心都快跳出来了。还有一些栩栩如生的石头景象,看得我眼花缭乱,流恋忘返。以后又跟着朋友去了几趟老牛湾,仍然是在村边转转,仍然是看旧景象,听老故事。老牛湾给我的整体印象是:河水宽,崖壁险;油糕精软,米饭酸甜;海红果果香,西爪瓤瓤甜;山羊肉肥美,河鲤味道鲜;女人们水色色好(颜面白嫩如藕),男人们有人缘(老实憨厚,好打交道)。 以后,老牛湾成了四A级国家地质公园,有了“一块石停车广场”,塑起了气冲霄汉的神牛造象,成排的农家乐层次分明,河底停靠着大大小小的游船小艇,民俗文化,非遗文化,都能让人感受到这里厚重的历史和浓厚的乡土气息。 我们作家协会也曾组织过几次采风活动,因种种原因,只收揽了一些皮毛,从来没有过坐船乘艇,体验一下真正的黄河行,一览黄河大峡谷风光。 去年四月,我们作协四人又去了趟老牛湾。那一次是带任务的——在大峡谷中找景点。当时说是去老牛湾坐游船,结果在下城湾上了小游艇。刚开始小艇还行的较慢,在平静的河面上,信马由缰一般。我们可以极尽视野,去发现那些有故事的景点。第一次坐船在水上行,尽管还穿着救生衣,心里总有些不踏实。在那宽阔的水面上,艇弦几乎是贴着水面的。我老感觉我们几个人极像一片叶子上的几只蚂蚁,随着叶片在水面上飘来荡去的。 也许是天不作美,也许是太极湾的神秘想用朱砂红在我们一行人的脑子里打上一笔重重的印记,刚才还好好儿的天,瞬间就变了脸。 整个黄河大峡谷冷风大作,天空雨雪裹挟,箭簇一样射在我们的脸上,针扎一样痛。我们抬不起头,睁不开眼。低头避雨雪那一刻,只见穿谷冷风抱起一团团河水,用力摔向河面。浪花像炸弹爆炸一样飞溅而来,打湿了船上所有人的衣服。打着寒颤,我们都蜷缩成蜗牛。幸亏我们还穿着一件救生衣。“这鬼天气,行船危险,景点是找不成了,只能打道回府了。”开艇的人说。众人允诺。 小艇加大油门,在风急浪高、雨雪交加的黄河大峡谷中疾速穿行着。小艇时而疾起时而速落,像谁从上游打过来的一串水漂。这是实情实景的浪遏飞舟啊,我这样想着。 别说是双手心攥着两把汗,脚心里的汗也快把鞋子灌满了。有谁不怕呢!而开艇的人还时不时说上一句笑话,时不时喊上两声“痛快。”我急了,喊了一声:“师傅,能不能慢点啊!”他回眸一笑:“没事,放心吧,没事的。”仿佛黄河是他们家的,啥都他说了算,他说没事就没事。我说:“这么快,能不危险吗。”他说:“你们耍笔杆子的,还不知道黄河是我们的母亲吗,有母亲的护佑,你就一百个放心吧,怕个啥!”呵呵,说得多轻松啊。但我转念又一想,你不怕也是有道理的,你是黄河边上的人嘛。就像爬长城你爬不过我,黄河行我比不上你。而我们都是黄河的子孙,有着一样的肤色,一样的血脉,黄河护佑着你,也护佑着我。 开艇人几句话就给我壮了胆,我竟肆无忌惮起来。一会儿站起来指指点点,一会儿坐下来说说笑笑;一会儿到艇前拍照,一会儿又去艇尾看浪。开艇的喊了一声:“可不敢乱晃,乱晃船身就不稳了,这才危险哩。”我说:“有母亲护佑着呢。”开艇人说:“你不听话,母亲再疼爱,也有打屁股的时侯了。”嗯,此话意味深长,我想。 一路上,小艇在泛浪的河面上飞着,两岸的悬崖倒了一般向后移去。艇上的人低着头壁虱捏了血一样,谁也不做声了。慢慢,风软下来了,雨雪也收敛了好多。抬头的刹那,发现小艇离岸越来越近。终于,一湾河水顺顺利利、安安全全把我们送上了岸。回首,黄河拥抱着长城,像母亲拥抱着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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