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竹林——蝉鸣声里忆故乡 | “谁不说俺家乡好”——散文征集作品选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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蝉鸣声里忆故乡

文/邓竹林

夜里十一点，终于躺下了。近日女儿学校的作息时间改了，我也跟着披星戴月。我一贯早睡，这几日甚感困乏，往日里头一沾枕头就沉沉睡去，今晚却被窗外的蝉鸣唤得久久不能入眠，也许自入夏以来，它们就开始在树丛中肆意鸣唱了的，只是之前身心疲惫从未留意，今夜静心聆听忽远忽近的蝉鸣，丝毫不觉得聒噪、厌恶，反而伴着这蝉鸣，心底牵起淡淡的乡愁，恍惚间又回到了儿时、回到了观鱼、回到了那个在大丛竹林边的老宅。那是个盛夏之夜，炎热难耐，蝉鸣不息，我们一家子在院子里乘凉，院子一角的芭蕉树下，大黄懒懒地趴着，它也热得不想动弹，耷拉着耳朵，伸着舌头哈气，猫咪却活力满满，在左一下右一下地抓弄旁边或开或败的玫瑰花。母亲喂完猪走过来，顺手把台阶上的五瓦灯泡拉灭，一屁股坐在老旧的竹椅上，椅子随即发出“吱呀”的声响，父亲打着光膀子，坐在小凳子上抽烟，烟蒂明灭间映衬出他劳作一天疲惫的脸庞，祖母“噗哒噗哒”摇着自制的鹅毛扇，我坐在祖母下手享受着扇过来的带着热气的风，望着黑夜中忽明忽暗的繁星。那时候，我们家还没有电视机，燥热漫长的夏夜，最惬意的消遣方式就是点上两盘蚊香在院子里闲谈纳凉，若是实在热得躺不下去，母亲就干脆在院子里铺上一张凉席，任由我在上面打滚。整个熊家大院都这样过夏天，如果月色皎洁，大家就聚到大院坝里一堆堆、一群群谈天说地、家长里短，小孩子最喜欢趁着夜色躲猫猫，既有藏匿的欢喜，也带着一种对黑夜的畏惧，那种独特的刺激和欢乐，是我现在再也找寻不到的滋味。祖母摇扇子换了手，我就不能同享了，于是撒娇抗议，母亲说：“那你扇一会儿呗。”我很不服气结果鹅毛扇，高高举过头顶，学着祖母的样子“噗哒噗哒”扇起来，扇了好一会，却依旧闷热，额头上汗珠直冒，抱怨起来：“点都不凉快，都没有风呀！”祖母仔细一瞧“嗤”地笑了起来：“手举这么高，风都扇给我了，你自己肯定不凉快嘛。”父母转过头来也忍不住开怀大笑。啊哈！原来摇扇子是要把扇子放在身体附近呀！老宅北角林间那一阵阵蝉鸣此起彼伏，仿佛也在喊“热啊——热啊——”白天被烈日炙烤了一天的熊家大院，在夜间褪去燥意才稍有一点活气，要么从水桶里抱出个冰镇大西瓜；要么是小胖家送来两根纸皮冰棍；要么是花生米下冰镇啤露。那时候夏天更有夏天的味道，更有夏天的欢乐。五彩冰棍、塑料水晶凉鞋、印花背心、的确良短裤、抹满花露水却依然满是包的双腿、永远精力旺盛不止疲倦的小屁孩，带着这些印记走过我的童年时光。长大之后，再也体会不到那时的快乐，前段时间老友发来高空录制的观鱼视频，才发现观鱼原来那么小，熊家大院也就那么几户人家。观鱼本就偏远，被笑称为“绵竹县最没存在感的乡镇”，也没啥产业可发展经济，不像剑南镇挨近市区、汉旺镇有军工企业，也比不上其他各有特色的乡镇。我时常觉得绵竹是母亲，下辖的各乡镇是儿女，而观鱼是最安静、最幼小、最不起眼、也最容易被母亲遗忘的那个孩子，后来观鱼合并到新市镇，竟又心生出一种心酸的感触，好似这个孤单的孩子被过继给了旁人。不论观鱼如何渺小、不被瞩目，也丝毫不能阻挡我对她深深的眷恋与由衷的赞美。你没见过她春耕时，遍野繁忙、勃勃生机的样子，每块田地里注满水，水光粼粼，倒映出观鱼人的朴实；你也许不知道夏天时，漫地绿油油的稻田被风一吹仿佛裙摆摇曳的美丽模样，伴着稻香四溢，傍晚的阵阵蛙声，道出观鱼人的坚韧；你体会不到秋收时，观鱼人在田地间干得热火朝天，一粒粒饱满的粮食，是对观鱼人勤劳耕耘的最好见证；你更没有尝过冬天现砍的白菜有多甜，是观鱼这片土地对观鱼人最贴心的犒赏。在观鱼，像熊家大院这样的群居大院还有很多很多，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我们的生活方式都是相似的，都用着同样的淳朴。每一个观鱼人都在用最平凡的方式，默默爱着这片土地，从不嫌弃她半点。蝉鸣依旧悠扬，乡愁漫漫心肠。无论走多远，无论岁月如何变迁，观鱼永远是我心底最温柔的故乡。


作者简介
[color=rgba(0, 0, 0, 0.9)]邓竹林，[color=rgba(0, 0, 0, 0.9)]四川省绵竹市原观鱼镇人，本职工作财务人员，业余玩泥巴、玩毛线、喝点小茶、画点小画，闲来也爱翻翻书，越到中年越发怀念故乡，常常写一些关于故乡的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