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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词联文] 胡顺广——故乡的老井与柳树 | “谁不说俺家乡好”——散文征集作品选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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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6-3 11:23:29 | 只看该作者 回帖奖励 |正序浏览 |阅读模式
故乡的老井与柳树
文/胡顺广

我的故乡地处沂蒙山区,是日照市莒县夏庄镇的一个村子,坐落在沭河西畔。溯源明朝洪武年间自山西大槐树下分家,迁徙到安徽当涂,累计数载,其中一支又辗转到现在居地,已有数百年了。故乡的山山水水、一草一木都那么地让人怀念与留恋。不知从什么时间起,村子的东边就有一口井。井口呈四方形,约有成人一步宽,周边铺着四块又大又厚的青石板,井里面是用石块堆砌的,且井水常年不干。只记得自记事起,这四块大青石板上面就被取水的人们踩地很光滑,早已找不到初凿时的棱角。听爷爷讲,这口井自他爷爷年代就已经有了,应该算是一口老井了吧。在老井的南侧生长着两棵粗大健壮垂柳,相拥相视。一株树围约两人抱,树干自西向东斜躺着;一株略细,约一人抱,树干向西略微倾斜。树冠遮荫数百平方米,枝繁叶茂、摇曳多姿,柳条细枝及叶片甚至触及到了地面。不知是先有的老井,还是先栽的柳树,或是有了井就栽了树,爷爷说他也不知道这两棵柳树是什么时间栽的,他小时候这两棵柳树就已经很粗壮了。自村子的西北方向,丘岭沟壑之间,水库底部,发源了一条小溪,自西北向东南蜿蜒曲折。小溪分支流经这口老井、柳树东边,向东南汇入主干,穿过大片的田地,底部汇入沭河。小溪上面搭了一座简易的小石桥,东边是一块块菜园,一条弯弯曲曲的石板小路,连通老井与菜园;石桥、柳树的周边稀稀落落地放置了或高或矮或大或小一些石块,零星地铺着规则不一的石板。这两棵垂柳下、小石桥上、老井的周围,常常聚集了村里人好多人,无论是春秋还是夏季,尤其是夏季,来这里乘凉的人更多。或谈天说地,或家长里短,或下棋打扑克,或拉着二胡、唱着京腔,或敲着快板、说着评书……炎炎的夏日,在农田里劳累了一天的人们,浑身被汗水湿透了多少遍,泥土将薄薄的衣衫染成了土黄色,带着一身的疲惫,在家快速地吃了点晚饭,就纷纷来到柳树下乘凉。随手拿起一个水桶,提出一桶清凉的井水,洗涮一番,洗去一天的疲惫,心里满是惬意,带着些许的满足,坐在柳树下抽起了旱烟,聊起了家常。还有些男人们,刚刚从打麦场回来,头发上、脸上、胳膊上、衣服上等都落满了麦糠与尘土,走到井边,提起满满的一桶凉水,从头浇灌到脚,被凉水一激浑身打了一个颤抖,透心地凉爽,却没有人感冒的。妇女们则利用各种空闲时间,在井边的石板上洗起了衣服,捶衣声此起彼伏,在说说笑笑、家长理短中将衣服冼净,待回家晾晒。这两棵粗大低垂的柳树,是儿时的乐园。柳树躯干不高,倾斜着,但粗壮遒劲、魁梧,周围长着一个个大瘤子,树皮皲裂,很适合孩子们攀爬。树冠高大,绿荫如盖,遮住了大片空地,柳梢低垂,柳叶在薄薄的晨雾中、在袅袅的细风中晃动,摇落一串串晶莹的露珠,伸手可折。随手折一段柳条,做成一把柳哨,轻轻吹起,哨音悠扬,婉转动听。我最喜欢的是这两棵老柳树。喜欢在清明时节来这里折柳,插在自家大门口屋檐上;喜欢和伙伴们在柳树上玩耍,双手攥紧柳条,脚踏着柳枝,摇晃个不停;喜欢折柳枝做成的哨子,吹出长长的哨音;喜欢在夏夜乘凉时,坐在粗大的枝杆上,听柳树下大人们讲述“聊斋”“三国”“水浒”里的故事,听着有趣的歌谣。记得一天晚上,有人讲了“聊斋”里“画皮”的故事,说是有一个厉鬼,晚上用笔画成美女的模样,披在身体上,出来害了好多的人。我听完这个故事后,也吓坏了,当晚紧紧地拽着母亲的衣服回家,之后好多天晚上都不敢出门,也怕黑夜,以致有一段时间晚上独自一人不敢在家睡觉的。“无令长相思,折断杨柳枝”。很小时我们本家的一户亲人,全家都要搬到东北,裹着小脚的奶奶柱着拐棍颤巍巍地走到柳树下,神情庄重地折了一段长长的柳枝,接着来到老井跟前,从井边虔诚地取出一小块泥土,小心翼翼地将泥土包好,装进一个小罐子里,连同柳枝一并让这户人家带着。在亲人们千叮咛万嘱咐中,在紧紧拥抱泪眼婆娑中,在送行的人群挥舞着双手直至看不见的身影中,去了遥远的边塞……据说村子里谁家的小孩子生病了,夜夜哭闹个不停,有时吃药打针都无效,就请村子里的“神婆”给看看。过后大人虔诚地来到井边,点燃香烛,烧一些草纸,嘴里念念有词,在柳枝上系一小块红布条,不久小孩子的病就好了。这是怎样的神灵庇护呢? 这口老井也是我们村子里唯一不干涸的井。他除了供村里人吃水、洗衣外,还时时浇灌着村子东边大片的菜园,甚至天旱时还要浇灌庄稼。井水清澈,清冽甘甜,无论春夏秋冬,始终给人们供应着一泓碧绿的清水。夏季里透着一股清凉,汲取井水,美美地喝上一顿,顿觉每个毛孔都打开了,非常地舒服;冬天里从井口冒着一股薄薄地晨雾,呈一片淡淡地温润,滋润着这一方的人们。每年的腊月,这口老井更加地繁忙,村里人纷纷从井中提水回家做豆腐,迎接新年的到来。逢年过节周边村子的人们也纷纷到这口老井取水做豆腐、烧水泡茶,招待亲戚等。据说,用这口井水做的豆腐,出的豆腐又多又嫩,油嫩嫩地,口感非常地好;用这个井水洗的衣服,既干净又清新;浇的菜园,菜长的饱满、肥嫩、新鲜、可口;用过个井水浇灌的庄稼,长势旺盛,禾苗茁壮……我们村有一户人家就是靠做豆腐发了家。这户人家原有五男一女六个孩子,家里常常缺衣少食,即便是在大冬天里,孩子们也大都赤着脚,穿的衣服漏着洞透着风,更是饱一顿饥一顿的,可谓是穷得叮当响。后来这户人家就以做豆腐为生,做豆腐用的水就是取自这口老井,豆腐做的非常好吃,在附近村子很是热卖,豆渣除人吃外还用来饲养鸡猪鹅鸭,日子渐渐地好了起来,家里有了积蓄,盖了新房,五个儿子长大后都娶上了媳妇。“道傍有古井,久废无与汲”。如今,村子里早就建设了自来水塔,家家户户都吃上了自来水,在家随手拧开水龙头,自来水就哗哗地流淌着,人们再也不用到老井中挑水吃了,一块厚厚的青石板也将井口封闭了起来。现在逢年过节依然有人来到井边点燃一些香烛,烧一叠纸钱,元宵节送灯的。这是否寄托着对老井的深深眷恋与怀念呢,还是感恩老井多少年奉献出甘泉,默默地养育着这一方水土的人们呢。几十年过去了,那样的日子不会再来了。井边的小溪早已断流,已找不到原来的模样;溪上的小石桥也早已不见了;两棵枝繁叶茂的柳树在小溪断流后枯萎,消失在记忆中了;柳树下的石板、石块也没了踪影,连树下的小径也无迹可寻了。再也看不到在柳荫下、小桥上、石板上、石块上乘凉的人们;听不到他们讲述着醉人故事,唱着动听的歌谣了;没有了妇女们在柳树下捶衣声了;也没有了裹着小脚的奶奶柱着拐棍颤颤巍巍地折柳了……“此夜曲中闻折柳,何人不起故园情”。然而,留在我们心中的依然是那一泓碧绿的井水和绿荫如盖的柳树,他不但滋养了一代代村里人,也滋养了每一个离乡游子的心灵。


作者简介

胡顺广,笔名晓岷,山东莒县人。系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山东省散文学会会员、临沂市作家协会会员,现任莒南县作家协会副主席、莒南县散文学会副会长。自1996年发表处女作《画眉祭坟》,三十载笔耕不辍,深耕乡土文学与人文散文。作品散见于《乡土》《三角洲》《河南文学》《青年文学家》《齐鲁晚报》《当代散文》《临沂日报》《沂蒙晚报》等报刊媒体,累计创作五十余万字,多篇文章在征文中获奖,文风质朴醇厚,深具乡土人文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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