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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头酒为媒 老而不妖 顺子和建军,是从小光着屁股在响河边一起玩大的伙伴,不是兄弟胜似兄弟,好得像一个人。 岁月流转,两个少年风一样地长大,有着结实的身体,也有了青春的懵懂。村里的一朵花—— 春花,模样俊,性子温,一笑起来眼像月牙儿,一头乌黑油亮的秀发,像黑锦缎子。春花的模样牢牢地在建军和顺子的心里,生根发芽。建军性格豪爽外向,对春花的追求尽人皆知;而顺子对春花的喜欢,悄无声息,犹如静静流淌的响河水。 村里喜欢春花的后生能排成队,可她的眼里只有建军。见到建军和春花彼此有意,顺子便收起念想,把自己的心思沉入了响河水面之下,不露出一丝涟漪。 对世代居住在响河岸边的人来说,“想喝酒,响河酒”是人们刻在骨子里的家乡念想。建军和顺子也不例外,常常坐在响河岸边,看着静静流淌的河水,品酒谈天。木兰府的鱼头酒是哥俩的最爱,纯粮食酿造,有着千百年传承的酿造工艺,酒香醇厚,入口绵柔,总让人不忍释杯。建军喝酒豪迈洒脱,一口见底;顺子喝酒含蓄,细品慢酌。当然,还有一个重要缘故,春花爹是村里的“酒仙”,一般的酒入不了他的法眼,唯有鱼头酒醇厚甘冽,是老爷子餐桌上的粮食酒。建军得空就揣着鱼头酒,去陪着春花爹喝两杯,把老爷子哄得眉开眼笑。 建军入伍前夜,两人又一起坐在响河边。微风习习,平静水面上映射着点点星光。喝着鱼头酒,建军意气风发,嘱托顺子自己不在的时候,多照顾春花。顺子心里五味杂陈,他心里舍不得跟亲哥一样的建军分开,又担心自己心底对春花的念想再次泛起波澜。顺子举起酒瓶,用力地喝了一大口,然后目光坚定地点头,答应会好好照顾春花。 建军走了,顺子把春花家的重活累活都包揽了,地里的活,也帮着春花伺弄得妥妥的。得知建军走了,有些不死心的人就来打春花的主意,都被顺子毫不客气地撵走了。顺子像对建军承诺的一样,保护着春花呢。 建军退伍回乡后,专门托了媒人,正式到春花家去提亲。当然,几箱春花爹最爱的鱼头酒是提亲必备的。鱼头酒瓶晶莹剔透,鱼头的造型栩栩如生,金色标签闪着光。“鱼头酒好喝,寓意更是吉祥啊!”老爷子开心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看着建军风风光光地把春花娶进了门,顺子心里满是祝福,也有着难以察觉的黯然神伤。 在部队上,建军掌握了良好的驾驶技术。回乡后,他手把手教会了顺子,带着顺子一起跑起了运输。 转眼春花有了身孕,建军的幸福溢于言表。顺子为建军和春花高兴,期待着小侄子的降生。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 一次长途运输途中,突遇暴雨,山洪倾泻。在一个急转弯处,路基已被冲垮大半。顺子停下车,冒雨查看险情,倒班休息的建军被惊醒,也跟了下来。就在顺子探身观察路面的时候,突然被狠狠推了一把,身子重重地跌在地上。顺子惊恐地抬头,只见建军已经倒在血泊中,身子被坠落的山石压在下面。顺子哭着冲过去,可是建军再也听不到他的呼喊了…… 突如其来的噩耗,把春花从幸福的山巅推入了痛苦的深渊,之前漾满幸福的眼睛,失去了光泽。看着伤心欲绝的春花和她高高隆起的腹部,顺子心如刀割。 夜深人静,顺子独自来到响河边,一口一口地喝着鱼头酒。响河水静静地流淌,像是无声的呜咽。顺子红着眼眶发誓:“哥,你放心,只要我有一口气在,我会守护她们娘俩一辈子,绝不让嫂子和孩子受半点委屈!” 孩子呱呱坠地,是个男孩。春花流着泪,给孩子取名“念军”。 建军走后这些年,顺子用自己的肩膀默默地撑起了春花脆弱的家。房子漏雨,顺子爬到屋顶修好;念军蹒跚学步,顺子给他买来玩具;念军读书,学费生活费都是顺子负担;春花爹闷了,顺子经常过来陪老爷子喝两杯鱼头酒,陪着老爷子说说话…… 一个大雨倾盆的夜晚,顺子被急促的敲门声从睡梦中惊醒。打开门,看到了浑身湿透、惊恐无措的春花。“念军高烧不退,都开始说胡话了!”顺子二话不说,跟着春花去了家里。顺子的车子送去维修了,他立刻背起念军就往镇上的诊所跑去。一路上跌了无数个跟头,可顺子牢牢护着后背上的念军,没让孩子受一点磕碰。 第二天清晨,看着苏醒过来、依然虚弱的念军,春花含泪松了口气。顺子跑前跑后忙了一夜,又淋了雨,病倒了。看着顺子疲惫憔悴的样子,春花的心里涌上一股暖意,她感到心中的那一块坚硬的冰,在慢慢地消融。 随着年龄的增长,顺子的婚事成了奶奶最大的心病。孙子不再跑运输了,做起了木兰府鱼头酒的经销生意,为人厚道踏实,生意是越来越红火。可媒人踩破了门槛,顺子就是不肯点头,后来干脆见到媒人就撵走。 奶奶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他倔劲底下藏着什么心思,见他如此,最终也只能化作一声叹息,不再勉强。 时光荏苒,顺子鬓角染霜。念军在顺子如父亲般的呵护和春花含辛茹苦的养育下,不负众望,考上了名牌大学。 家里摆起了升学宴,桌上放的,依然是那熟悉的“鱼头酒”。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已长成帅小伙的念军双手把酒杯捧到顺子面前,声音哽咽:“叔,这杯酒,我敬您。没有您这么多年默默的付出,就没有我的今天。俺姥爷说,这些年,品酒更品人心,他早就认下您是亲人了。如今我考上大学了,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您和俺娘,往后能做个伴,让俺来孝顺你们!” 顺子颤抖着接过酒杯,涨红了脸,不知是因为酒的缘故,还是突如其来的震惊。他扫了一眼春花,她的脸上,已经飞上了一片羞涩的红霞。 念军又端起酒杯,转向满院的乡亲,高声说道:“喝酒喝鱼头,上楼上高楼!祝愿顺子叔和俺娘,从今往后,步步登高,幸福美满!” 院子里顿时响起一片热烈的附和声与祝福声:“上楼就上高楼,喝酒就喝鱼头酒!步步登高,幸福美满!” 喜庆的鞭炮声“噼里啪啦”地炸响,仿佛在为这段历经岁月沉淀的深情,奏响最圆满的礼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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