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益——老屋、古树、炮楼三相融 | “谁不说俺家乡好”——散文征集作品选登

学习再学习

老屋、古树、炮楼三相融

文/万益

我的老屋在遂溪县西湾村的中轴线中心，门前左边是见血封喉大树、右边是土炮楼，形成等腰三角形，边长约35米。正面对着无垠的田野，一道亮丽的风景线，让人有步入世外桃源之感。见血封喉又称毒箭树。底部主茎周长8米多，五人才能合抱。树高超20米，遮荫面积一亩余。近看，粗糙、刚毅的树皮，挺拔而伟岸的躯干，坚实厚重的内涵，像久经风霜而巍然挺立的老人，发达的根茎向四方伸延，盘根错节。有的高高隆起，俨然驼峰，有的深深钻入地下深层，紧紧铆钉在大地下，构建着坚如磐石的网。远观，粗壮发达的分枝四周蔓延，纵横交错，倒卵形、锯齿状的叶子叠翠，托盘状的雄蕊和藏于梨形花托内的雌花相映衬，既像一把巨型的伞，大有遮天蔽日之势，更似经典的盆景。横看成岭侧成峰，远看近观各不同。据林业专家考证：见血封喉树龄已550年。元代著名作家黄公望真有先见之明，曾吟诗一首：“谁家亭子傍西湾，高树扶疏出石间，落叶尽随溪雨去，只留秋色满空山。”先有树后有村，二百多年前，族人从福建莆田向南迁陡，几经周折才定居于此并取名西湾村，也许是选择已三百多年的大树作依托，也许是肥沃的田地所吸引。村中有六姓，以万氏为主，和睦相处，共同进退，今已十代繁衍相传，发展为近二千人的大村庄。清代末期，政府腐败，管理混乱猖獗，民不聊生。大约1890年，即清光绪16年，德高望重的乡贤万文怀、万文浩，发起倡议建炮楼，组织并训练村团，购买枪支弹药，抗御匪寇，捍卫家园。捐款捐物，身强力壮、有技术者参与施工建设。缺额资金由俩乡贤补足。一次慷慨解囊的捐献在贫穷的村中如火如荼，一场热火朝天的建设拉开帷幕，真实见证了团结就是力量，团结就是钢铁长城，保护家园义不容辞。楼体由泥土樁成。材料是沙砂土混合10壳灰。樁实后其坚固度超越于钢筋水泥混凝土，真正的枪炮不入。樁墙板由杉木合成，左右两块，长二米二，高六十公分，两板距离（墙体厚度）可控，炮楼一般规范厚度为五十五公分。所用沙砂土在村东山坡上，人工挖掘，根据施工进度所需，村民集体挑回堆在工地旁，金光闪烁；贝壳类石灰到豆坡墟窑场购买，牛车拉回浇水生成熟壳灰。因施工范围较窄，且不断升高，只适宜用一副樁墙板。五人站立板上樁墙，指挥者立于板头，樁墙的同时负责指挥和监督；中间站着稳健有力的壮汉，每完成一板或升高，由他双手提起墙板在墙上健步如飞。五人手持的樁锤为木制，两米多高，上圆下方，底部锤头钉着三公分厚生铁。每锤落地有声，铿锵有力。从体态动作和落锤声就可判断是否给力，偷懒者会遭到指挥者的呵斥。土墙质量除优质材料外，还取决于樁墙者的力度和密实度。随着进度，需约二十人至五十人配合，挑水、掌握灰土配比拌和均匀，有专人倒入墙体内，还有一组人专门搭构竹木脚手架。随着墙体升高，由大力士将装有混合土的竹筐向上扔，脚手架上有人接应，并做到粒土不落。太高时就用动、定滑轮输送。有了墙体，内外墙必须拍灰，由高配比的沙与壳灰合成，是墙体的守护神。浑雄的“樁墙歌”在节奏分明的樁墙声伴奏下响彻云霄，传遍村野。挥汗如雨，洒落泥土，成为墙体的一分子。凡参与施工者可一日三餐，一粥两饭。菜肴算不丰富，猪肉、鹅鸭适配，人均一餐一斤三米煮饭，纯米酒，可大快朵颐，管饱管醉。半年后，新炮楼竣工，高7.5米，正方形，长宽各5米，厚50公分，分三层。每层用杉木构建楼阁，每层四面各设两个步枪眼，一个瞭望眼，一个机枪眼。步枪眼和瞭望眼圆形，机枪眼内为正方形，外则是狭窄的立体状小框，只能伸出机枪管，为防敌方攻击。壁垒森严的炮楼伫立在村中央，时刻准备歼灭来犯之敌。这是精诚团结的象征，是集体智慧和技术的体验，是保卫家园的堡垒。有炮楼作屏障，从清末、民国直到建国前的混乱社会中，西湾村一直捍卫着平安。我在古树和炮楼下度过苦难的童年，也在此享受快乐的时光。此为我和伙伴们形影不离的乐园。白天，在古树下观看鸟的活动和飞翔轨迹。白鹤和斑鸠在树上筑巢，时而一家子在爱巢上嬉戏，时而父母飞向西湾河和田间，叼回食物喂嗷嗷待哺的凫稚；斑鸠则在村中盘旋，捕捉虫儿；麻雀则筑巢在炮楼的枪眼和楼阁横梁与炮楼衔接的缝隙间，田间、晒场谷物是重点目标，也不放过树上的小虫，成群结队在低空吱吱喳喳，乐此不疲。各种鸟儿快乐交流着幸福的体验，其乐融融。我常在树下发呆，羡慕鸟儿的自由自在、飞天遁地、无忧无虑。小伙伴也不甘寂寞，在炮楼下打玻珠、打青、赛陀螺、跳大海、摔跤。各式功能、各种招数淋漓尽致。晚上捉迷藏、打游击攻营，两边楼角作柳营，大树根下的穴洞和楼阁是最佳的藏匿地。跑累了，就满头大汗爬上固定木梯，舒坦地躺在一层楼阁上，听我讲故事：黄继光、邱少云、欧阳海、雷锋；当然也少不了《渡江侦察记》、《智取威虎山》、《南征北战》、《英雄儿女》等电影中惊心动魄的情节。当有人昏昏欲睡时，鬼故事又使他们惊出一身冷汗。离开家乡近五十年，见血封喉大树更坚毅、枝繁叶茂、风姿绰约。炮楼依然䇄立，坚不可摧。因闲署多年，三层楼阁拆除了，但小鸟似乎不忘初衷，大约是四十年前，口含大叶榕种籽飞到炮楼，甩于楼内发芽生根，一人合抱的树干擎天而起，在楼顶形成一把如见血封喉的擎天伞，与古树相视而笑，保护着炮楼。左顾右盼着老屋、炮楼、大树，感慨万千：情深似海的忘年之交啊！乡愁亲情何处觅？魂牵梦绕醉心田。


作者简介

万益.退休公务员，中华诗词学会会员，广东省作家协会会员。散文、小说、诗词歌赋散见于《南方日报》《南方杂志》《扬子晚报》《湛江文学》《湛江日报》《湛江晚报》《海口日报》等报刊杂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