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不说俺家乡好”——散文、短视频征集作品选登 | 奚建伟——梦回第二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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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回第二故乡

文/奚建伟

把时光机倒回30年，那时候金山镇是多么古朴、安静，好像连那穿镇而过的山溪水流淌时，也显得小心翼翼的，发出那丝滑平缓的小水声。我初来乍到，不敢想象今后要成为这儿的居民，似乎一切都像在做梦，却总有人用厚重喉音的土话提醒我，快点习惯了吧，啥子都会慢慢变成自己喜欢的那种。过了一年以后，我真的被老朋友说中了，开始有点喜欢金山镇，并且在潜意识里，也开始把自己当作这个故乡的人。我的工作很轻松，大部分时间闲着而且自由，所以随意支配着让自己接触观察融入新环境。特别喜欢这里的气候，它和春城昆明一样四季如春，家里都没有电扇空调，当地老乡一辈子没见过空调长什么样子的大有人在。我安家的地方，就在穿城而过的沟渠边上，这是铁厂专门为我安排的宿舍，有个小院子，院子里有花台和一些果树——石榴和芒果。沟渠从南山上流下来，裹挟着泥沙，一年四季都流淌，当地人叫它沟渠，但我更喜欢称之为溪流，觉得这个名字比较雅气些。开门就见沟渠驳岸，林荫步道，那是被野草野花包围的世界，到夏天的时候，总有夜来香在晚上弥漫着浓烈刺鼻的香气。这个滇南小镇名气不大，不过后来知道它的人越来越多，那是因为发现了金山龙的缘故。是一种恐龙，在此地被发现大量化石，由于属于特有品种，所以被命名为金山龙。它个头在恐龙家族中算小型的，禄丰恐龙博物馆陈列着几套完整骨架，大概五六米长，高也许是四米左右吧。听馆长介绍说，金山龙化石发掘出来太多了，所以根本容不下，仓库都塞满了，展示厅面积有限只能放几个。我听后心里忽然产生一点点遗憾，可惜了，这么多稀罕的恐龙化石，要是拿出去展示让更多人参观并了解该多好啊。金山镇也是禄丰县城，规模确实非常小，格局是一个不规则方形，东南西北各有街道连缀着，互相衔接，然后串起许多逼仄的小巷子，幽深莫测。城南有座古老的石桥，那曾经是风雨桥的形制，后来结构遭受破坏，就变成裸桥。它所处位置在滇缅公路前端，四周是哀牢山余脉，既没有喀斯特地貌那样千变万化，也不像丹霞地貌那样突兀险峻，因此来说显得平淡无奇，却把金山包围其中，没有一条河流通过这里，唯一的勉强称得上河的就是沟渠，桥也显得稀缺。以前没有建自来水厂的时候，沟渠就是全镇用水之源，宽阔处建有很多码头，如今这些石筑码头成了摆设，有些早已经塌陷。铁厂是这儿最为壮观的建筑，东山坡上一大片区域都是它的存在，有高耸冒烟的高炉和大烟囱，办公楼，次第排列的宿舍与车间。山上树木不算茂密，主要是灌木丛、竹林。有个小型养殖场也建在半山腰，那是金山镇的，养着很多猪和鸡鸭。如果继续往大山里走，那就壮观了，很多分布着原始森林，森林周围有寨子，那都是彝寨或苗寨，当地人相对还是比较封闭，过着自给自足的农耕生活。满山遍野都是宝，苗医用的草药都有，而且四季有野果，还有菌菇无数种类。每年七月份，彝族人举行火把节，场面非常热闹，那对于年轻人来说，就是疯劲十足宣泄释放的时机。我倒是更喜欢逢到七数的赶集日子，届时满大街都是人和牲畜，堆满了各色各样山货，有动物，有山珍，还有自家种植的果蔬。朴实的当地人做买卖非常憨厚实在，几乎都不会算细账，如果称到一斤几两，她给你来个去零头只算整数。对于好多赶集的农民来说，卖货似乎是顺带着玩的，不是那么斤斤计较，临走时要是还有剩下，干脆招呼着送人不要钱。每天的烟火气，从一碗热气腾腾的米线开始。金山镇的人过惯了慢节奏日子，通常九点过后，店铺才陆陆续续开门。老街上那两家做很多年的早餐店，每天都是生意火爆，买一碗带肉糜浇头的米线总要排队。幸亏铁厂有自己的生活区，配套齐全，几千人大多在厂区范围消费，要不然那么小的早餐店恐怕要被挤爆。我住的地方距离老街非常近，走几步路去吃米线，或者换个口味，要面条或云吞。它隔壁是饭店，再过去有裁缝铺，理发店，还有供销社门市部。拐弯到南门那儿，不到石桥有个电影院，那是由县委礼堂改造的，门墙上的红五角星还留着。刚刚过了年，当江南大地依旧寒风凛冽的时候，过了石桥到郊外看见的，是满山遍野油菜花开，黄橙橙的有蜜蜂飞舞，将空气里充斥花香。那儿是一大片开阔农田，还有一片片沼泽地夹在其中，村庄很少见到，原野上只有大自然的呼吸。在往西去不到七八里，那是个废弃多年的砖窑，突兀在田野之中，土墩上长满了灌木和杂草，黑乎乎的窑洞敞开着。平时我散步游玩，就爱来这种人迹罕至的野外探险，安静得能非常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跳、呼吸，距离喧嚣的城区尽管不算远。吃着山里来的各种野味，也吃着院子里结的芒果石榴，闻着刺鼻的夜来香，迅游于金山龙灭绝后的苍茫大地，我真的十分满足第二故乡的恩赐。所以几年之后，由于铁厂不景气了，自己要调离这儿的那一刻，留恋不舍。经常做同样的梦，梦到自己像个游魂在游荡，越过了哀牢山崇山峻岭，却迷失方向，绕来绕去最后还是来到沟渠边，看见浑浊的流水忽然感动不已，就像孩子见到了失散多年的妈妈那样恸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