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不说俺家乡好”——散文、短视频征集作品选登 | 孙秉伟——魂牵梦萦的一方热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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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牵梦萦的一方热土

文/孙秉伟

浅夏时节。女儿来电话说要陪我们老两口去街里老城区大鲍岛游览。大鲍岛？就是那个渐进消落的老城区？自从上个世纪八十年代青岛市府东迁后，中山路这条百年老街沉寂了下去，昔日的街里大鲍岛像一个迎来暮色的老者，已没有了生气。如今的大鲍岛还会有什么气象呢？女儿却兴奋地告诉我们，现在的街里大鲍岛今非昔比，你们去看看就知道了，可热闹了，已经打造成了文化休闲街区啦！

放下电话，我陷入了对往事的回忆。街里大鲍岛是我生于斯长于斯的地方，从小就从老一辈的口中知道了它的前世故事。1898年德国和清政府签订了《胶澳租借条约》强租青岛。强横的德人狞笑着将租借地分内外两界，在我们的土地上强行划出一条线来，沿海的黄金地为欧人区，不准中国人居住。在其外的老村庄，拆除了全部的破烂茅棚，建起了中国人城，称为“大鲍岛”。据说“鲍”的意思是经干燥腌制的海中动物，岛是岛屿之意。以大鲍岛为代表的老城区成为岛城的魂和根，在悠悠百年岁月里，经历着风风雨雨，淬炼着岛城人的筋骨，承载着百姓的生活和希望，寄托着几代人的浓浓乡愁。

老城区里的中山路、李村路、即墨路等近20条老马路都留载着各自的故事。老青岛人口口相传的顺口溜：“头戴盛锡福、脚踏新盛泰、身穿谦祥益、手戴亨得利、看戏上中和、洗澡天德堂、吃饭春和楼、看病宏仁堂。”至今留忆在心中。

与儿时小伙伴迎着湿漉漉的海风，在栈桥上大呼小叫地疯跑。趴在桥上的漏水网边，比比谁先看见鱼儿游过来。位居栈桥头的中苏友好馆，常常举办音乐会，伴着喧腾的海浪，飘出《三套车》《山楂树》《莫斯科郊外的晚上》等动听的苏联歌曲。那些铭记在我心里的老电影，几乎都是在中国电影院看过的。那时候一进影院就会看到赵丹、上官云珠、秦怡、王晓棠、王心刚等的肖像。

青岛第一百货公司和国货公司永远是人头攒动，热闹非凡，好像去了中山路没进一百、国货就缺了点什么。环球体育用品商店虽是店面不大，可文体用品包罗万象，少有学生没有光顾过，那首流传了几代人的童谣：“一二一，上街里，买书包，买铅笔，到了学校考第一。”十有八九指的是这里。

老字号谦祥益那真是办得风生水起，市内几个区的居民和来青的外地人，常常把门店挤得水泄不通。记得店内有两层，那时就设有待客的茶座了。一条不长的黄岛路，两边都是前店后居家式的卖家。菜果鱼肉、各类食品，物美价廉，琳琅满目。百姓摩肩擦掌，络绎不绝，每日从早到晚，忙得不亦乐乎。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奏响着一场诱人的“市井曲”。

天主教堂前的大斜坡，一到冬天便成了天然滑冰场，青少年顺坡滑雪，雪花飞溅，笑声、呐喊声、喝彩声交织成一首动人的“冬之歌”。最难忘的是劈柴院的甜沫、馄饨、炉包，浓浓的烟火气沁人心脾。几十年过去，这些场景都萦绕在心头难以忘怀。

披着火红的晚霞，我们先是到了前海栈桥。金碧辉煌的回澜阁和桥身涂上了一层“夕阳红”。雪浪簇拥着桥身喧闹着，仿佛在唱着欢快的歌。这里的冬春季，每天都在呈现着“十万海鸥闹桥头”的壮阔场景。时节虽已是浅夏，仍然还能见到少量不舍得离开的海鸥，在蓝天碧海之间留下翩翩倩影。

走在中山路这条百年老街上，一个多世纪以来何时见到过如此场景？所有的机动车辆都已不见踪影，整条街变成了据说是全国城市中最长的步行街。街中央竖起了彩色拱门，摆上了各式花灯和卡通人物等装饰品，街两旁的树上缀满了红灯笼。沿街老建筑挂上了铭牌，骄傲地展示着自己的前世今生，给人一种久远的历史沧桑感。

来自天南地北的人们，或组团旅游，或扶老携幼，或情侣相伴，或同学少年，“相逢何必曾相识”，相见都为岛城人。操着不同的口音，从海边漫步到中山路上。看他们那亢奋的样子，兴许是第一次见到大海，领略到岛城独特的旖旎风光。

乐呵呵的老年朋友们，边走边“指点江山”般地识别着他们年少时曾玩耍过的这地那地，谈笑着也争论着。蹦蹦跳跳的孩子们在卡通彩灯下串来串去，年轻的爸爸妈妈顾不上看景，把目光紧随着孩子，不时叮嘱着，小心，慢点，别跑！

正值芳华的情侣们，把甜甜蜜蜜写在了了青春的脸庞上。海边长大的姑娘，有着月光下静谧的海洋那般温柔矜持，却不失阳光下飞腾的雪浪花那般火热激情，温情脉脉地挽着腰杆笔挺的小伙子的手臂，成为人海中的一股股暖流。

两个女儿伴我们左右，选择着美景，“导演”着我们摆好这样或那样的姿势，不停地给我们老两口拍照了一张又一张，把这百般红紫和白发老人摄入同框。我兴冲冲地为女儿拍照，这对“姊妹花”甜蜜地偎依在花间，花美景美人更美。

中国电影院门前的路中央，摆放着上个世纪老电影的海报，不少人在这里留影存念。路边人行道上，人们围成了一个圈圈，一位大提琴手以身后的旧时电话亭为背景，在孤独地演奏着周杰伦演唱的《菊花台》。这是古装电影《满城尽带黄金甲》的片尾曲，表达着影片主人公的爱恨纠葛，声调缠绵悱恻，透着无限伤感和思念之情，令人心动。

沿着石板路走向天主教堂，伫立教堂广场，抬望眼，这座始建于1932年的天主教堂，是青岛地区最大的天主教堂和哥特式建筑。主体两翼各耸一座尖塔，塔高56米，顶端各立有一个4.5米高的巨型十字架。阵阵清风，似乎飘逸着教堂里传出来的的钢琴声和老建筑的声音。教堂前的广场上，有好几对新婚伉俪在取景拍摄，一袭洁白婚纱的新娘，矫情地依偎着英俊新郎，笑语盈盈，百般妩媚。以高耸恢弘的教堂为背景，任摄影（像）师的摆布，摆出各种“酷”姿，留下影像，在演绎着“在天愿做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的同时，又平添几多西方宗教文化神韵。

“香烟、洋火、桂花糖喽！”“青岛牌香烟！”四方路上传来阵阵叫卖声。走近一瞧，乐了，只见一位圆脸中年人头戴一顶旧时圆帽，身穿一身斜襟蓝色大褂，戴着一副黑框老旧眼镜，袖子挽了两道，露出里面的白里子，胸前挂着一只红色烟箱，里面摆放着兰金鹿、海滨、海鸥等本地历史上生产的各种牌子香烟，用地道的青岛话在叫卖。听一位史学家介绍，这位厉姓“卖烟人”，是岛城一位收藏专家，他自发自费在大鲍岛搞起“角色扮演”，扮相逼真，吆喝声切，让人沉浸在一种历史穿越感之中，抚慰着剪不断的乡愁。

夜幕降临，几乎在同一时间，所有建筑物上布置的各种形状、颜色各异的灯饰瞬间闪亮，让人身陷于一片璀璨的灯海之中。人潮涌动，如同一条溢满欢乐的河。在光怪陆离的灯光辉映下，人们的面孔、服饰也都被涂上了“赤橙黄绿青蓝紫”，如梦如幻，宛如仙境。

听介绍说，老城区已引入了文化艺术、特色餐饮、休闲体验等百家业态。既有中华老字号，也有新的网红潮牌。步入文化休闲区，美术馆、如是书店、花艺课堂、小岛日记、城南旧事艺术展、啤酒博物馆、咖啡厅、撸猫馆等等，林林总总，各具情态，万千风景，目不暇给。

踏进市井文化潮流街区，沿街餐饮店铺林立，各家名号彩灯闪烁，吊旗招牌各有风骚。东西南北中，各色风味小吃挑动味蕾。老青岛戳子肉、琴岛顺天馄饨、秦晋味道脆皮肉夹馍、苟不理包子、蜜雪冰城、阿水大杯茶、麦当劳、肯德基、李先生牛肉大王，风味各异，各显其能。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香、辣、甜、腥相互交叉的气味，一语难以说得精准。浓郁的百姓烟火气，让人垂涎三尺，未酒已醉，晕晕然也。

中山路上的“春和楼”，灯火通明，食客络绎不绝。这是一家有着百余年历史的老字号。其传统名菜“香酥鸡”是青岛十大风味名菜之一。历史名人李鸿章、康有为、徐特立、王烬美等，都曾光顾此店。驻足店前楹联“始于光绪风和日丽迎嘉宾，传承百年名店雅座聚高朋。”直觉幽幽古风扑面而来。

“王姐烧烤”店前排起了长队，女儿执意要买几串尝尝。一串里脊肉、一串脆骨，还要了几串鱿鱼，就在店门口，和一众俊男靓女一起大快朵颐，感觉特爽。我倏地想起十几年前，曾带着年幼的小外孙就在这里吃过烧烤，如今他已经长成了一米八多高的青年人了，时光如箭，令人唏嘘啊！

大鲍岛的里院，是在青岛德租时期建筑的传统民居，可与北京四合院、上海老弄堂、成都宽窄巷齐名。大多是由二到三层的木质结构房屋围成的院落，建筑风格独特，红砖墙色鲜明。既有中式四合院之风韵，又具欧式洋楼之风情。现存还有300多处，深埋在城市肌理之中，珍藏着旧日时光里的人生风雨，在向人们诉说着那些久远的故事。

近百年来，这里透视着里园几代居民的人生万象。演绎着一部部亲情爱情、友情邻里情、爱恨情仇、悲欢离合交织在一起的市井活报剧。在当年名震四方的“积厚里”，似乎还能听到“凤点头”的锣鼓点、评剧艺术家新凤霞的《刘巧儿》疙瘩腔、相声大师马三立笑翻听众的欢笑声。堪称岛城里园之最的“广兴里”，历尽百年历史沧桑，如今用“绣花”功夫，原汁原味地修旧如旧，完成了华丽转身。徜徉其间，一楼一室、一门一窗、一砖一石、一草一木，都涂抹着厚重的历史文化底色，触发着人们的万端感慨。

中山路3D裸眼大屏秀和天主教堂光影秀，吸引了众多青年人前来拍照打卡。听管理人员介绍说，下一步准备以建设数字城市为契机，创新利用5G、VR、AI等超高清先进技术，集传统艺术、沉浸式娱乐、时尚餐饮、休闲购物为一体，打造别具一格的百姓乐园。让那一条条石板路、一家家店铺、一个个里园，都书写成一篇篇隽永的散文诗。

“老爸老妈饿了吧？”听到女儿的一声问，这才感觉肚子叫了，哈哈，到了“乐不知饥”的地步了。急择一网红酒店，酒店门前围满了人，从里面传出来深情的男声独唱。一位身穿黄色马甲的快递小哥，拿着麦克正在动情演唱一首《草原之夜》，“想给远方的姑娘写封信，可惜没有邮递员来传情。”柔情蜜意，情真意切，万般惆怅，不尽愁思。大有如那位酒醒在“杨柳岸，晓风残月”的浪子柳永，“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之韵。妥妥的艺术范，赢得了阵阵喝彩声。

挤进酒店，落座，明灯高悬，霓虹闪闪，佳肴飘香，歌声相伴。在这美好的夜晚，一对古稀老伉俪与两个贴心小棉袄，斟满冒着乳白色泡沫的青岛啤酒，为这魂牵梦萦的一方热土畅饮，为百年老城区的前世今生和美好未来干杯！

作者简介

孙秉伟，中共党员，本科学历。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国报告文学学会会员、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山东省写作学会散文写作与评论委员会委员、山东省散文学会会员、青岛市作家协会会员、青岛市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中国作家联盟会员、青岛市影视文化研究会会员、青岛市当代文学创作研究会会员、中华文化研创促进会特邀学者、齐鲁晚报青未了副刊签约作家。原青岛铁路文联秘书长，系青岛市文联第六届委员。

半个世纪以来，作为企业文学报、刊主编，编辑出版几百万字，为企业文化建设作出积极贡献。撰写各类题材的文学作品200余万字，散见于50余家文学刊物、报纸副刊和网络平台。多次获奖，多篇被选入集。多次被评为山东省散文学会和山东省写作学会的优秀会员。出版《烟雨人生》等文集，并被中国现代文学馆等十几家文化单位和浙江大学、山东大学等十几所高校图书馆收为馆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