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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头酒里的旧时光 [color=rgba(0, 0, 0, 0.9)]
[color=rgba(0, 0, 0, 0.9)]龚元毅 [color=rgba(0, 0, 0, 0.9)]
[color=rgba(0, 0, 0, 0.9)]异乡的夜,来得来得很快。盖住白天的热闹和伪装,只剩下真实的自己和窗外不属于我的霓虹灯。 [color=rgba(0, 0, 0, 0.9)]今晚有个酒局,名义上是庆祝项目上线,其实就是换个地方加班。大家都说着客套话,互相敬酒,祝福着不确定的未来。我坐在角落,感觉周围的热闹都和我没关系。各种声音混在一起嗡嗡响,听久了,心里感觉很空。 [color=rgba(0, 0, 0, 0.9)]“来,尝尝这个,老家带来的。”坐在旁边的老乡,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桌下摸出一个包装简单的酒瓶,递到我面前。瓶身上贴着一张红纸,印着两个字:“鱼头”。 [color=rgba(0, 0, 0, 0.9)]我愣住了,很久没见过这么朴实的酒。它不是商场里那种包装精美的礼品酒,更像是我记忆里的一个老物件。 [color=rgba(0, 0, 0, 0.9)]老乡拧开瓶盖,一股混着粮食清香和窖池味的熟悉酒气就传了过来。周围的吵闹声好像一下子都消失了。我接过酒瓶,给自己倒了半杯。透明的酒液在杯里晃动,映着灯光。 [color=rgba(0, 0, 0, 0.9)]我抿了一口。酒滑过舌尖,先是有点甜,然后一股辛辣的暖流从喉咙烧到胃里。就是这个味道。这股暖流一下子让我想起了再也回不去的童年。 [color=rgba(0, 0, 0, 0.9)]我好像看到了老家院子里的那棵大槐树。夏天下午,爷爷就坐在树下的竹椅上,眯着眼,拿着一个白瓷小酒盅。他的下酒菜很简单,有时候是一碟盐水花生,有时候就是两瓣蒜。 [color=rgba(0, 0, 0, 0.9)]他喝酒很慢,先凑到鼻子下闻闻,才抿一小口,咂咂嘴,好像喝的是什么好东西。我那时候小,总好奇那透明的水有什么好喝的,能让爷爷那么满足。阳光从槐树叶的缝隙里洒下来,落在爷爷花白的头发上,也落在酒盅里。 [color=rgba(0, 0, 0, 0.9)]记忆又转到了家族宴席上。逢年过节或者有喜事,几十口人就聚在老宅院子里摆好几桌。我小时候最盼望这个。大人那桌最热闹,桌子中间总有一条大胖头鱼,还有那瓶响河酒。 [color=rgba(0, 0, 0, 0.9)]开席的时候,最尊贵的客人会分到鱼头,还要喝三杯鱼头酒,这是规矩。我坐在小孩那桌,伸长脖子看,闻着空气里混杂的酒香、菜香和笑声。那是家的味道。 [color=rgba(0, 0, 0, 0.9)]“想什么呢?喝呀。”老乡碰了碰我的杯子,把我从回忆里拉了回来。 [color=rgba(0, 0, 0, 0.9)]我笑了笑,又喝下一大口。这次的辣味好像更重了些,呛得我眼眶有点发热。 [color=rgba(0, 0, 0, 0.9)]我想起自己第一次喝酒。也是在家宴上,我偷着用筷子尖蘸了点我爸杯子里的白酒,迅速塞进嘴里。一股辣味一下就在嘴里炸开,辣得我直流眼泪,全家人都笑了。我爸笑着把我搂过去,用胡茬蹭我的脸,他身上那股酒气,就是我对父亲最深的记忆。 [color=rgba(0, 0, 0, 0.9)]如今,我也到了当年父亲的年纪。一个人在这城市打拼,我也习惯了喝酒。为了应酬,为了合群,也为了在累的时候麻痹自己。酒桌上的规矩我都很懂,什么场合说什么话,给谁敬什么酒,都明白。 [color=rgba(0, 0, 0, 0.9)]我喝过很贵的洋酒,也喝过包装好看的名酒,但没有一种酒能像今天这半杯鱼头酒一样,让我喝出这么多滋味。 [color=rgba(0, 0, 0, 0.9)]不知道酒局什么时候散的,我一个人走在凌晨的街上。风有点凉,人很清醒。眼前的城市夜景很亮,车流不断,可我脑子里想的却是老家有星星的夜空,和挂在槐树梢上的月亮。 [color=rgba(0, 0, 0, 0.9)]我掏出手机,熟练的翻出那个号码,屏幕上亮着我妈的名字。我的手指在拨号键上停了很久,还是没有按下去。 [color=rgba(0, 0, 0, 0.9)]这么晚了,他们应该睡了。能说什么呢?说我升职了?说我又签了个大单?还是说,我想吃她做的红烧肉了? [color=rgba(0, 0, 0, 0.9)]我对着屏幕,用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带着乡音轻轻说了一句:“爸,妈,早点休息。” [color=rgba(0, 0, 0, 0.9)]我收起手机,回到家。拿出随身带回的那瓶喝了一半的鱼头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喝下去,全身又暖了起来。 [color=rgba(0, 0, 0, 0.9)]看着杯里剩下的酒,它清澈、沉重。这是再也回不去的从前,也是不管走到哪都忘不掉的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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