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集作品展播|常有福的散文：校长老矣

学习再学习

[color=rgba(0, 0, 0, 0.9)]文/常有福

[color=rgba(0, 0, 0, 0.9)]

[color=rgba(0, 0, 0, 0.9)]校长今年“杖朝”。我年初写了一篇小作文《戳心的歉疚》，叙述了那段“欠校长四十二年道歉”的陈年往事，文末以一句“校长老矣，尚能酒否？”作为小作文的结束语。

[color=rgba(0, 0, 0, 0.9)]到年底12月，既未得知校长“尚能酒否”的情况，亦未听闻校长八十大寿设宴的消息。12月的第二天一大早，我约了当年的同事勇儿和甘老大，驱车匆匆赶往校长居住的老家，一探究竟。

[color=rgba(0, 0, 0, 0.9)]我和勇儿坐在车上，没走高速路，是因为要去杨家接老大。勇儿的车开得很快，像赶路似的。说来也是，时间快到十点了，车上还放着刚刚在荷花池市场买的羊排、羊肚、羊肝，以及一些煮羊肉汤锅的配菜，到了校长家我俩还要下厨将食材收拾打理干净，再下锅烹制，要是午饭时间到了菜上不了桌，饿肚子等饭吃多不妥当。所以，勇儿的车开得快也是有原因的，只是咱俩没明说。

[color=rgba(0, 0, 0, 0.9)]在杨家街上接到甘老大，车上三人的话就多了起来。到了清河场口，我们超一辆摩托车，摩托车不管不顾左转朝老街走，把我们车后面剐蹭了，双方无大碍，我们没有纠缠径直走了。过五拱桥、爬古寺岩、下麦子坡，穿李家场，在村道上三弯两拐便到了校长家，车停在地坝里。校长夫妇从阶沿上下来迎接了我们。打开后备箱，我提着两瓶习酒和两盒茶叶作伴手礼，勇儿提两包食材便进了屋。

[color=rgba(0, 0, 0, 0.9)]我安排勇儿为我打下手，老大负责陪校长摆龙门阵，嫂子（校长夫人）负责忙前忙后搭把手，我是当然的主厨。大家各自就位，厨房里水龙头的哗哗流水声，菜刀与砧板、锅铲与铁锅的碰撞声，高压锅气阀的蒸汽声，让平时只有两位老人生活的厨房多了不少烟火气。阶沿上校长与甘老大的龙门阵，因二人耳朵皆背，嗓门大开，摆得欢快。嫂子屋里屋外端锅递盆、烧水沏茶的忙个不停。

[color=rgba(0, 0, 0, 0.9)]十二点半，堂屋的四方桌上，羊肉羊肚萝卜在电火锅里翻滚；爆炒的酸辣羊肝香气四溢；桌上除了调味佐料，一罐陈年老窖最让人眼馋；一只酒杯孤零零挨着酒罐放着。我们把校长拥入上座，勇儿坐校长对面，我捡了放酒罐的方位，老大坐我对面。校长要为我斟酒，我抢过酒杯自己斟。校长说：“我高血压，又安装了心脏起搏器，喝不得酒了。”

[color=rgba(0, 0, 0, 0.9)]我知道老大从不沾酒，勇儿开车不敢喝酒，嫂子没主动端杯，我不敢造次。在宽敞的堂屋中央，一张又高又大的四方桌，一方一张高条凳，上面坐着五个不同时期退休的老人，总感觉少了点热闹的气氛。为活跃氛围，我先从校长开始为桌上每一位舀一碗热汤，勇儿往碗里夹香菜，我端起酒杯提议向校长夫妇敬酒，大家都端起汤碗，轻轻地喝了一小口汤。接着坐下我为校长夹锅里的带皮羊肉，结果他和老伴嚼不动，又立马将羊肉倒进高压锅端到火上炖。好在桌上还有一大盘酸辣羊肝，大家继续为校长夹菜敬汤。席间大家既不断向校长表达祝福，也一起回忆当年共事的过往。

[color=rgba(0, 0, 0, 0.9)]校长姓甘，是六十年代的中师生。七十年代末从回龙学校调到田坝学校当校长。他是我们一行三人教书生涯的首位校长。当年老大是三十多岁的村民办教师，勇儿十多岁顶替父亲在甘校长手下做公办教师，我中师毕业分配到这所学校二十岁刚出头，甘校长调离田坝学校时还不到四十岁。

[color=rgba(0, 0, 0, 0.9)]老大讲了他与校长的当年趣事。当年正月的一个周末下午放学，他所在村小教师临时提议去甘校长家耍，除少数人临阵退却外，其余的教师立即上路步行。赶到校长家，已经上床睡觉的校长夫妇赶紧起来弄饭招待他们一行，待大家吃饱喝足已是半夜时分。第二天还赖在校长家耍，有的帮校长嫁接柑橘，有的去鱼塘钓鱼，为午饭添一道荤菜，一行人玩至尽兴才打道回府。

[color=rgba(0, 0, 0, 0.9)]那些年，教育被耽误了，亟待重整旗鼓，国家号召要“多出人才、快出人才、出好人才”。学校校长想方设法调动教师积极性，教师使出浑身解数教好学生，检验学校办学水平的就是升学率，评判教师能力的就是优生率。“分、分、分，家长的担心，学生的命根。”何止如此，这不仅是学生的命根，也是教师的颜面，还是校长的名声。

[color=rgba(0, 0, 0, 0.9)]甘校长那时人近中年，用当时的话说真叫“意气风发、斗志昂扬”“行走生风、声如洪钟” 的年岁。他不仅是全乡办学方向的谋划者，也是引领教育教学的实干家。他带领全乡教师抓“入学率”，提“升学率”，中心校办小学五年级集中班，中学离学校近的学生上早晚自习，全校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color=rgba(0, 0, 0, 0.9)]我从师范毕业分到田坝学校，他安排我教小学五年级集中班语文课。第二年暑假派我参加县上“教师教材教法考试” 的师资培训，回来辅导全乡小学教师教材教法语文课的集中学习。第三个年头春天，校长在区教办为我报名参加成人高考，考上后就读西南师范大学汉语言文学本科专业，五年后我顺利拿到了西南师范大学的本科文凭。这是后话，那时我已离开田坝三年，甘校长离开田坝已过五年。

[color=rgba(0, 0, 0, 0.9)]记得我教书第二个学期，时值春节后开学，全乡组织篮球运动会，比赛场地在中心校，甘校长安排我用高音喇叭作现场解说。那些年，有时下午放学后，我们男教师自发组织篮球比赛，把已婚教师命名为“闪火队”，未婚教师为“原装队”，输赢糖饼子，赛前在代销店赊账每人一个饼子，吃完开赛，决出胜负后，输队去付饼子钱。多数时候甘校长站在球场边呐喊助威，赛后参与大家一起“打平伙”。

[color=rgba(0, 0, 0, 0.9)]羊肉在汤锅里还在冒着热气，校长老两口已放下筷子在陪着我们边吃边聊，过程中便得知了他们一家的现况。

[color=rgba(0, 0, 0, 0.9)]如今，甘校长年届八旬，有些疾病也和这位老头亲热了起来，行动不再自如，反应不再敏捷，语言不再流畅，岁月在校长身上留下了不少痕迹。好在他老人家还思维清晰，口齿清楚，感知敏锐，日常起居还能够完全自理。更值得欣慰的是，三个儿女都已成才，老大是女儿在北京工作生活，老二是儿子在县级机关工作，老三子承父业，教书育人。校长与小他四岁的老伴相濡以沫几十年，现在老两口相互照应在老家生活，日子过得逍遥自在，软硬适中，咸淡适宜，荤素自选，丰俭由己。出门在外老伴作跟班，步履不便时老伴便成了拐杖。

[color=rgba(0, 0, 0, 0.9)]“小雪大雪，煮饭不歇。”冬天的白昼短，不知不觉天色暗了下来，一看手机快四点了，天阴沉沉的，我们陪校长在门前大路上转悠。一条正在修建的西渝高铁自北向南从校长房前穿过，那初具规模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高速铁路所显现出的现代与气派，在这边远冷清的小村庄让人真切感受到了时代的飞速发展与社会的不断进步。可以想象，待到高铁通车后，这里将会又是一番别样景象。我们继续往前走，校长房屋左侧老旧的堰塘装着半塘水，因天气寒冷不见有鱼游动；农田还是稻谷收割后的样子，没有了从前满田的冬水；土里到处是长势良好的萝卜青菜白菜，间种成行的胡豆豌豆苗青绿粗壮；主路还是十年前校长七十大寿我们来的模样，只是因修高铁增添了许多便道。

[color=rgba(0, 0, 0, 0.9)]时间不早了，大家溜达了一会儿便往回走，相约不久后的校长八十寿诞再相聚！我们告辞上车，相互挥手作别。

[color=rgba(0, 0, 0, 0.9)]返程中，一路心生感慨，心怀感念，默默祝愿：好人平安！

[color=rgba(0, 0, 0, 0.9)]

[color=rgba(0, 0, 0, 0.9)]作者简介：

[color=rgba(0, 0, 0, 0.9)]

[color=rgba(0, 0, 0, 0.9)]常有福，四川大竹人，早年教书，后在行政机关工作，现为宣传部退休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