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兴明——到故乡去 | “谁不说俺家乡好”——散文征集作品选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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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故乡去

文/王兴明

虽然少小离家，幸未老大才回。最近几年，因为一些琐事，常往返于县城与老家之间，接触了许多旧人，也结识了不少新面孔。那些断了几十年的线，竟又接上了。模糊的，慢慢清晰起来。有一阵子，我对老家的熟悉程度远抵不上我工作过的乡镇。十二岁上初中，常年住校；十五岁考取师范，到徐州读书；十八岁毕业，分配到他乡教书。几十年下来，辗转四个乡镇，变换四个学校，都“完美”错过了家乡。在别的乡镇里，我走村入户，家访学生，几乎到过每一个村庄，所以，说起他乡的村庄我是头头是道，唯独对老家的村庄知晓了了。从某种意义上说，我对家乡是有点愧疚的，一辈子教育“别人家”的孩子，都为别人“做嫁衣”，只把“他乡”作“故乡”了。可我对故乡还是记得些事的。都是十二岁以前的光景，童年的。说起味道嘛，有苦的，也有甜的。那时候天蓝，水也碧。暑假里，我替家里放牛挣工分。每天清早，用地瓜填饱肚子，揣上煎饼咸菜当中午的干粮，就去生产队的社场牵牛。牛是有主的，每个孩子放固定的牛。那些牛见着小主人来，就在圈里哞哞叫。我们各奔其主，牵出来，赶到水库边上去。寒假里，草枯了，叶黄了，该耧草了。那年头粮食收得少，连烧锅的柴火也不够。农闲时，家家户户都得想方设法拾草，不然灶膛里就要断顿。耧草的时候，最开心的是看老鹰抓兔子。水库中央有个小岛，光秃秃的，不长庄稼，倒成了野兔的乐园。冬天有猎人来，穿着棉袄，背着包，手里拿根小树枝，戴着皮套袖的胳膊上蹲着老鹰。他们在荒草里走，一边走一边用树枝拨弄草，惊兔子。那鹰也瞪着眼，四下里扫。忽然一只兔子窜起来，没命地跑，鹰就腾空而起，追上去。我们扔下耙子，跟着跑。兔子左冲右突，一会儿直行，一会儿拐弯；鹰在天上盘旋，时不时往下扑。等兔子跑不动了，慢下来，鹰便猛地扎下去，一爪子抓住兔子的头，按在地上，让兔子动弹不得。猎人赶过来，从鹰爪下拎起半死的兔子，掏出刀，补一下，然后扯把兔毛，蘸了血，喂给鹰吃。我那时候不懂，大人说，这是奖它，这样才能激励老鹰继续捕猎。可又有句话叫“鹰饱不拿兔”，真喂饱了，它就不抓了。所以，刁钻的猎人就用“假奖励”来哄骗老鹰。看来，人类凭借自己的“聪明”，作为地球上的主宰还是有“资格”的。一晃几十年。暮春时候，难得闲下来，我又去了那个小岛。如今有水泥路连着，四面都是水。入口处立着块牌子，写着“景湖鹭岛”。原来这小岛，成了风景区了。看门的老头听了我们的来意，又听我说是本地人，放我们进去。车顺着南北的水泥路开，两边都是景。左边是格子样的鱼塘，有的养虾，有的养鱼。右边是一片苗圃，树不高，种得密。到岛中间，有个十字路口，迎面一尊佛像，面朝北坐着，恕我无知，不知是何方神圣。我们停下车，往西走，是一排半圆的水槽，从取水口伸过来。东边是度假村，一座座农家院子，静悄悄的。每个院里都有厅堂卧房，栽着果树，或是枣，或是梨，或是桃。开花时节，该是粉白相间，各美其美的。在这样的院子里待着，有家的暖和，又有田间的野趣。岛的东南角最僻静，脚下净是藤蔓。可那是鸟的天堂。我们一进去，真个是“惊起一滩鸥鹭”，成片的白鹭从巢里飞起来，嘎嘎叫着，翅膀遮住了天。要是冬天来，又是另一番景象。大雁在这里歇脚，苍鹭觅食，野鸭过冬。我在一片藕塘的荷叶深处，竟看见一只绿头鸭子，原来是野鸭。野鸭本是候鸟，冬来春去，如今倒成了这鹭岛的常驻大使，真有点“此处乐，不思蜀”的意思了。又过了些日子，我再次回故乡，这回是为了写一本关于水库移民的长篇小说，想了解移民后代的创业故事。村支书李从江让我去安北工业区看看。工业区在安北新村北边，其实该叫安峰工业区，只是坐落在我们安北的地盘上，大家便顺口叫安北工业区了。它在镇区北大门，沿牛安路两边建厂。2012年动工，圈了镇界和村里的田间路，总共六十多公顷。镇上村里给了一些优惠政策，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企业：做照明的，做汽车的，做自动化设备的，做药业的，做半导体材料的，做服饰的，做矿业的，做石英材料的，做磨料的，做新材料的，做制冷的，做木业的……大大小小十几家。给附近的居民提供了上千个就业岗位，也带活了地方经济。我信步走进一家做房车的公司，名字叫连云港锐普汽车有限公司，是我老同学开的。2021年3月才成立，占了六十亩地，两万多平方米的标准化厂房，有研发、生产、质检、销售、售后，小二百号人。老同学对我说，他们做的有公路拖挂，有自行式房车，有多功能方舱，有用各种底盘改装的房车，一年能卖一百多台。那旅居挂车，还有轻卡重卡底盘的自行式房车，卖得不错，在国内市场上数得着。说起各种房车，老同学如数家珍。最后，我开玩笑说，等我退休了，一定要优惠价卖一辆给我，我到全国各地旅行，好好给你做做广告。他大方地说，放心，等我发达了，送一辆给你，大作家。我郑重地跟老同学握了握手，算是许下了一个约定。到故乡去，因为工作和时间的关系，我只是匆匆的过客，看到的也是浮光掠影。可到底是我的故乡，往后自会常来常往的。日子久了，见得多了，总会越来越知道它，懂得它。我也信，随着乡村振兴战略的推进，故乡会给我越来越多的惊喜，让我越来越能为它骄傲。到那时候，我得常回去看看。


作者简介

王兴明，江苏师范大学毕业，中学语文高级教师，东海晶都双语学校校长，连云港市五一劳动奖章获得者。中国散文学会会员，江苏省杂文家学会会员，连云港市杂文家学会副会长，连云港市小说家学会副会长，连云港市作家协会会员。出版过《古代文人那些事儿》随笔集，在报刊杂志发表文章一百余篇，本人主办的公众号“三眼教育”广受好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