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文杰——甘泉：一个酒冽泉香的地方 | “谁不说俺家乡好”——散文征集作品选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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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泉：一个酒冽泉香的地方

文/郑文杰

我的家乡叫甘泉，甫一开口，便觉清洌。上古称雕阴，更有古奥驯雅之风。战国时，在这里发生了著名的雕阴之战，秦国大良造公孙衍打败魏将龙贾夺回河西之地。河西之地位于黄河与洛水间，仿佛秦魏之间的阿尔萨斯和洛林，魏师强则被占去，秦军胜则被夺回，这次战争让甘泉始见于史籍。一条洛河穿境而过，但此洛河非彼洛河，不是洛阳的洛，也没有洛神赋为其增色。为了与“雒水”区分，被称为北洛河，自西北而东南，流经十一县入渭河，稍作延宕，终归于黄河，为陕西最长的河流，洛河水量不大但却是甘泉的母亲河。洛河潺潺的流水悠悠地哺育着两岸的人们，我就出生在一条被称为府村川的支流旁，那里是陕北的小江南，我是吃着自家种植的稻米长大的。还记得初中时，农忙时节，我们会轮流给同学家插秧，戴上草帽，卷起裤腿，踩在松软的淤泥里，矫捷地接过岸上飞来的一席席稻秧，哼着小调，一步一退打水漂似的把秧苗着入水田，干完活多半已是黄昏，少年们急于抛却牛虻与蚂蝗的邀约，在稻花香里说丰年的畅望中，开始夜晚无拘无束的欢聚时光。也许有人会疑惑，你们那不是陕北吗？怎么会有碧浪翻滚的南国风情。那我还真要回答你：这是千真万确的事。我的家乡并不是人们想象中刻板的黄土高原印象，这里林草覆盖率近80%,劳山林场动植物资源异常丰富，在父辈的讲述中豺狼虎豹仿佛都是儿时的玩伴，令我神往。相对特殊的自然地理环境，生成了当地的小气候，这里年降水量接近600毫米，在黄土高原，实属得天独厚。因为土地丰饶，水草丰美，这里历来吸引着天南地北的人们来此间繁衍生息。虽是小县，明洪武年间已有户口两万余口，不过到清同治年间人口徒降至三千余口。在以后的年代里一波波外乡人陆续迁至这里，各省的移民都有侨居于此的，我家邻近的几个村庄就有整村的四川人、山东人。当然更多的移民还是来自北部土地贫瘠、风沙肆虐的榆林地区，较大的两波移民潮是由于民国十八年和70年代末榆林的两次“年成”（荒年）造成的，榆林人的移民路线有两条：一条是著名的“走西口”，另一条是不太著名的“下南路”。甘泉便是这下南路的重要目的地。有证据吗？当然有，口音。你只要到甘泉县的沟沟壑壑走一遭，就可以听到几乎陕北各县的方言。甘泉是说陕北话最南的地方，不啻一道方言与文化的分水岭，以北说正宗的陕北话，吃荞面饸络就油糕住窑洞，以南说关中话吃白面就油泼辣子住一边盖的房子。往南历史名人、文化遗存灿若星河，往北历来居蛮荒化外，就连杜甫“今夜鄜州月，闺中只独看”的诗句也只能陶染到甘泉以南的一箭之地。风物自然稍逊一筹，文采风流的人物难得一见，但英豪雄杰之士却史不绝书，杨继业、狄青、韩世忠、李显忠、李定国以至巾帼英雄花木兰，这样的慷慨悲歌之士哪一个不是在中华的历史上留下过赫赫威名。甘泉是延安的南大门，也是离延安最近的县城， 作为革命圣地的一部分，在革命历史上自然有一席之地，甘泉是陕甘边区苏维埃政府驻地，是中央红军与西北红军的会师地，也是长征的总结地。1935年11月初，毛泽东、彭德怀率领的陕甘支队与徐海东率领的红十五军团在甘泉县城南15公里的象鼻子湾胜利会师，毛泽东迎着漫天飞舞的雪花发表了著名的雪地讲话，从此“长征是宣言书，长征是宣传队， 长征是播种机”成了长征最精准的概括。甘泉还和著名作家路遥的创作有着一段奇缘，路遥曾在甘泉县招待所，仅用20多天就完成了14万余字的成名作《人生》，女主人公刘巧珍的原型也来自这里。长篇小说《平凡的世界》将要结稿时，路遥又来到了这个福地，完成了他最后的创作。甘泉因有美水泉而得名，因为水好，所以有美食有美酒，当年的美水酒行销各地，香飘五州十县，如今甘家豆腐干名气比甘泉还大。前几年，又石破天惊地发现了大峡谷地貌，瑰丽雄奇的黄土高原地缝奇观仿佛百万年时光流转影印在时空的遂道，召唤着五湖四海喜欢探秘险远的朋友……



作者简介

[color=rgba(0, 0, 0, 0.9)]郑文杰，陕西省作协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