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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词联文] 杨朝贵——家住长江边 | “谁不说俺家乡好”——散文征集作品选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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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楼主| 发表于 2026-5-12 18:19:11 | 只看该作者 回帖奖励 |倒序浏览 |阅读模式
家住长江边
文/杨朝贵

我家就住在长江边上。从紧靠长江洲堤一字排开的村子中央三间青砖黛瓦的小屋后门出来,走过幺叔的堂屋,翻过不高的洲堤,顺着堤外那片常年种着大麦、蚕豆、水稻的田间小路,再几步跨过那道比田埂稍高点的围堤,眼前就是那弯曲、宽阔,日夜向南滚滚流淌的长江水了。    村子里乡亲们都把这么大的长江叫大河。不知是家乡那段长江江面太过于弯曲?还是家乡各种各样的小河太多,乡亲们要区分一下大江小河的形态,或许只是大人们一种习惯性的称呼罢了!当然从儿时起我也随着乡亲们把长江叫大河。    那时我还小,不知道乡亲们为什么把这么大的长江叫河,也不知道长江是从远古的青藏高原唐古拉山主峰各拉丹冬雪山西南侧的沱沱河流来,途经四川、湖北、江西、江苏、浙江等大半个中国,最后经过上海汇入东海。更不知道这里便是万里长江险在荆江的家乡——监利市三洲镇复兴村左家滩。可能是我年幼无知吧,在我儿时的记忆中,流过家乡门前的长江是从北向南泛着滚滚波涛日夜不停地流淌,以致后来从小学老师的口中和书本上知道长江滚滚向东流时,当我背对着太阳站在家乡的江边上,心中也总是有个疑问,在这里长江明明是从北向南流的呀!    八九岁那年我乘船去了趟父亲的工作地县城,当我走下轮船,站在高高的轮船码头,我一脸的惊奇,抬头再看宽阔的江面时,才发现那滚滚的江水似乎是突然间是从西向东直流而下的。    从县城回来后,带着太多的疑问,我翻开曾经无数次阅读过的语文和地理课本,仔细看着课本上那幅很小的黑白地图,才隐约地理解我家门前的那段短短的江段只是长江中一道特殊U形江段,而它又正好在这段从北向南流的拐点上,所以在我儿时的印象中才形成了长江从北向南流的特殊记忆。此时我也才朦朦胧胧地明白了“长江滚滚向东流的”含义,但对长江是中华民族的母亲河一说还是不解其意。    不管我理不理解“长江滚滚向东流”和“中华民族母亲河”的含义,这并不影响我对家乡“春来江水绿如蓝”,夏至“唯见长江天际流”,冬来野鸭遍地飞的美好记忆。也许是20世纪60年代初期乡村出生的我生活太过于单调与清贫,所以与伙伴们到江边看波涛汹涌的江水与来来往往的轮船就成了我儿时最有趣味的活动了,江边成了我们去得最多的地方。去江边玩的时间多了,对江边、对江水便有了份特殊的情感。不管是放学回家的路上,还是背着背篓割猪菜的时候,只要有一点点时间就会溜到江边去看宽阔江面上来来往往的轮船,那时的江水还很清,江面上鱼儿成群到处游荡,连现在已快绝迹的江豚也是随处可见。那江豚追逐鱼群的画面,更是令我印象深刻。一头头圆润肥大的江豚一上一下“啪、啪”击水的样子甚是可爱,深灰色的江豚在江面追逐,不时跃出水面,跌入江面时尾巴激起阵阵水花;随后又迎面游来转速潜入水下,直把那一群群鱼儿扑腾得上下乱跳,四处逃窜。    夏季是村子最繁忙的季节,也是江边最热闹的时候。每年六月过后,家乡的梅雨便开始下个不停,此时也正是长江涨水的季节,不几天工夫江水已慢慢漫上了河坡,待江水稍大一点,只需几个稍大点的浪花就会将那土埂般高低的围堤冲刷得千疮百孔,很快围堤内原来种植的大豆、水稻的田块也没过了浅浅的一层江水,江水顺着田间沟渠流进了洲堤边大大小小的坑坑塘塘,有时连堤脚边的杨柳树下也覆盖了一层泛着白色泡沫的浑黄色的江水。此时刚漫过来的江水刚好不大不小,因此洲堤外和江边成了最热闹的地方,到处都是捕捉随江水漫进坑坑洼洼里的小鱼小虾的伙伴和大人。他们有的提着个小桶,有的拿个鱼罩,似乎是那时的鱼实在太多,哪怕只用空空的双手,不出一会儿工夫,每个人都会大桶小桶的满载而归。    江里的鱼,活水里长大,无人工喂养,纯野生;鱼肚泛白,鱼鳞泛着银白色的光亮,吃起来味道真的是鲜嫩、清香。在鱼肉都要凭票购买的特殊年代,记忆里那段日子,似乎是一年中除了过年几天外最美好的日子。但这样的日子也不会太长,当一场接一场的大雨过后,江水会发疯似的猛涨起来,并很快将洲堤外围堤撕开了几个很大的口子,淹没了围堤内稻谷和大豆,几天前还显得风平浪静的坑坑塘塘似乎是一夜之间就被汹涌的江水与江面连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看着滔滔江水,乡亲们只能整天愁眉苦脸地对着老天念着“这该死的老天,怎么只知道下雨,快停下来吧!”他们已经绝望地开始抢收洲堤外那些还没有完全成熟的早稻和大豆了。那些还未成熟的大麦和蚕豆,就只能喂养耕牛或作为生猪的食物了,有些刚刚成熟的作物还可以勉强剥出些并不饱满的米粒,以备作为农闲时的食物。从乡亲们望着江水发呆的眼神中,此刻我似乎并不能明白大人们对江水那种痛恨与无奈。随后那些外地来村防汛抢险的劳力会在洲堤上一线排开,待江水再大一点,外村来的抢险劳力会按上面的安排,临时住到那些房子大一点的乡亲们家里,而这段时间成了一年中村子里最繁忙与人气最旺的时候,本村的、外村的劳力都会到洲堤上搭哨棚、铲杂草,打木桩,一捆一捆树枝扎成护坡用的护坡枝条在洲堤上涨江水的水平线一字铺开,如一条长龙随着扑腾的浪花,在洲堤上起起伏伏,死死守护在洲堤之上。记忆中的洪水每次都不是太大,经过十多天的防洪抢险,江水就慢慢退回去了。只是每次洪水过后,看着那些被江水浸泡过的稻田狼藉的惨象,乡亲们都会在好长时间里对老天爷发出一声声“这该死的老天,雨快点停下来吧!”的诅咒。    江水来得很猛去得也很快,洲堤外江边的那片大豆和稻田只是村里最少的一块,只要洲堤不倒,堤外的那片田淹了也不会对当年的生活造成太大的影响,因此江水退去以后,村子很快便恢复了原来的样子。汛期过后,洲堤外的浅滩、水沟、水坑等,都会有大大小小的鱼虾留置,从我家到小学的那段洲堤外边的水沟、水坑,除了汛时被浑浊的江水吞没外,江水退去后,过不了几天时间,水坑中的积水很快就很清澈见底了。有的地方水草茂盛,一眼就能看见那些小鱼小虾游戏其中,吸引着几只的野鸭和水鸟聚集于此,也有几只细脚伶仃的白鹭徜徉其间。放学回家的途中,我们会躲着老师或大人,常常不走堤上的大路,而是跑向堤下的水路。卷起裤腿,用鞋带将两只鞋连接起来挂在脖子上,一路淌水到家。戏水玩耍、摸鱼捞虾,运气好的话,也能在中餐或晚饭时,吃上一顿美味的鱼汤泡饭或米粉糊虾。    江水退后不久,不知不觉又到了秋天。一进入秋天,江水会快速地落到了江心,特别是一进入冬季,没几天的时间江水就会很快回落成江心浅浅的一线了。长江又到每年的枯水季节,岸边和江心露出了大片大片的滩头沙洲。银白、浩荡、延绵的沙洲,足有几里路长。此时,不知从哪里飞来的大雁、野鸭,还有些我叫不出名字的各种候鸟,似乎突然间从天而降,将偌大的银白色沙洲落成五彩斑斓的一片。它们有的在戏水,有的时而低飞,伴着“嘎、嘎…嘎、嘎……”的低声鸣叫,那些不断从四面八方飞来的野鸭、大雁,与蓝天、沙洲、江水汇合成一幅和美而生动的画面。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国家还没有出台野生动物保护条例,人们生活水平普遍十分贫困的状况下,为了偶尔改善下自己的生活伙食,他们会想方设法地去捕杀一些可以食用的野生动物,以增加所需要的营养。因此,在大雪覆盖的冬天,沙洲上会时不时传来一阵阵“嘭、嘭、嘭……”的声音,哦!那是鸟铳打野鸭的枪声(一种自制的土枪),他们一般会用几只以上的小木船并排地联在一起,而每条船上都会埋伏几个人和几杆枪,因此一阵枪响之后,会有几十甚至上百只野鸭丧身在沙洲之上,那些惨死的野鸭将整个沙洲落成黑压压的一片。而那些末打中的野鸭及各种候鸟顿时成了惊弓之鸟,随着一声声“嘎嘎”“嘎嘎”的惊叫声向天空四处逃散,转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一时间沙洲上也安静了下来。听见枪声之后,我与小伙伴们会不顾大人的劝阻换上胶鞋,踏着积雪迅速向江边的沙洲跑去,此时雪白的沙洲已被野鸭、大雁的血染成了鲜红一片,可能是他们打死的野鸭大雁太多了吧,每次我们都能从血红的残雪中找到一些他们未能看见的野鸭大雁,有时也会有几只他们没有捡走的野鸭或一些我们叫不出名字在此停歇的候鸟,此刻我们毫不犹豫地快速捡起拿回家中交给母亲,紧接着一锅香喷喷的野鸭烧萝卜,或是胡萝卜烧野鸭就上桌了,好好解决了一下一家人好几个月不食肉滋味的口馋。也许是我家门前那段长江的U形江段过于弯曲影响到过往船只航行和沿江大堤的防洪安全,也许只是单纯地为了缩短船舶的航行时间,改善航运条件。上世纪六十年代中后期,国家对我家门前及上游过于弯曲的江段进行了人工改道拉直,经过近万名民工几年肩扛背驮日夜不停地开挖与清运,上世纪六十年代末期在长江对岸湖南的上游重新开挖出一段崭新的长江(从本县上游的新洲乡十五场村至湖南华容的集城乡)。新开挖出的长江从西北向东南直流而下,将我家门前那段弯曲的江面拦腰截断,而江对岸的集成乡却成了四面濒江的水中孤岛。其实那段新开挖的江段并不是很长,从起点到家乡的门前也就约二公里左右,但它的开挖拉直却将长江的航运节约了近二十公里的航程。因此人们给它取了个响亮崭新的名字“新河口”。记得刚开始,可能是新河河口太窄太浅,也可能是什么别的原因,还不能行驶较大型的船只,它们仍旧只能从我家门前的那条老长江过往。    一二年时间后,经过江水不断地冲刷,江面、江底被冲宽加深,逐渐符合了船只行驶的条件,原来在家门口江面过往的船只,慢慢都改由新河口上进出了。 而家乡门前那段宽阔、弯曲,曾留下我难忘记忆的老长江从此一改往日咆哮的脾气,静静躺在铺满白色沙粒的河床上平静了下来。没几年工夫那裸露的河床到了每年的秋冬枯水季节开始疯狂地长满各种野草和河柳,那里成了我与儿时伙伴玩耍、放牧牛羊和砍拾柴火的最好去处。记不清哪年秋冬的枯水季节,我与伙伴穿过门前那条老长江江心沙洲,来到新河口的河岸之上,望着从西奔流而下的滔滔江水,长江那种一泻千里“黄河之水天上来”的感觉不禁从心中油然而生。    新开挖的长江在江水的冲击下越来越宽、越来越深,而我家门前的这条老长江则因上游来水的逐年减少,刚入秋季,江心就早早地露出大片的银白色沙洲,再过几日,那沙洲便很快地与江边的河坡、滩头连成一片。待到每年的春天,沙洲在几场春雨的洗刷下,各种杂草与河柳快速生长,沙洲也渐渐由银白变翠绿,形成了一个大约几百上千亩的天然绿洲。 只是记不清从何时开始,沙洲上的野鸭、大雁等候鸟却越来越少,不知是长江改道的缘故,还是对它们乱捕滥杀得过于严重,没几年工夫,门前长江岸边的滩头及江心沙洲上再也很难看到它们的踪影。时间越是往前行,沙洲淤积得越大,短短几年时间,那沙洲大得和本村的河岸几乎连为了一体,大得一眼望不到尽头。沙洲露出江面的时间也越来越长,长得除了每年的涨水季节被江水稍稍淹没外,其余的时间沙洲基本上都会静卧在江心之上了。只是在似土地如命,靠土地生活的乡亲们眼中,这么大的沙洲荒着实在是太可惜了,于是就在每年的秋天将沙洲上的野草与河柳等植物铲除,种上一季油菜,油菜不像现在栽种的高产油菜,而是随手撒播上年留下来的油菜种子,产量也不是很高,加上怕长江春季长水淹没了油菜,也就不必用心地上肥或精心的田间管理,到了每年的油菜收割时节,那油菜看上去并不像院堤内的油菜一样金灿灿的一片。尽管是那么大的沙洲,看着却是东倒西歪稀稀拉拉的几根,乡亲们并不在意那些,赶在每年的江水到来之前将沙洲上的菜籽抢收完毕,沙洲上的油菜虽然产量很低,但好在面积很大,收割完了也能收个大几千上万斤的油菜籽,乡亲们将它送到村办的油厂,压榨成鲜亮清香的菜油分给全村的每家每户,此时乡亲们的脸上都会挂上灿烂的笑容。只是好景不长,上世纪七十年代末期初夏的某个下午,当乡亲们再次去沙洲收割刚成熟的油菜籽时,却看见长江对岸大批拿着镰刀与扁担的村民也正在抢割自己亲手播种的油菜,他们说这江中的滩头沙洲是他们的,是他们用自己的良田挖出了新的长江,这老长江才淤积洲滩形成了大片的沙洲,而乡亲们却说这老长江原本就是江水冲刷我们的良田才形成的这片偌大的沙洲。为此双方的村民当夜发生了大规模的械斗,好在双方村干部都有所克制,及时劝说了双方的村民,此次斗殴事件除了互有少数人员轻伤外,并无严重的死伤情况发生。但此次斗殴事件,在双方村民中造成了很大的反响,双方的村、乡都把争夺沙洲发生械斗的事件反映到了各自的县、市等上级政府部门,后经中央与两省有关部门及双方村民长达几年的调解协商,于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将本村及新河口下游邻近几个村近万亩良田冲刷淤积而成的沙洲全部划归给了对岸的湖南省华容、岳阳等县管理。令人欣慰的是上级有关部门也考虑到本村失去大片土地后乡亲们粮食收成减少的实际情况,决定从那年起本村开始免交上缴国家的公粮水费,作为对乡亲们失去土地后的补偿。乡亲们虽然对将祖祖辈辈生活、耕种过的良田冲刷成的江心沙洲划归对岸湖南的调解结果表示愤然不平,但事已至此也只得无奈接受。从此乡亲们与对岸集成乡为争夺沙洲归属长达十多年的争斗总算平静了下来。而此前不久我也离开了家乡,随父亲去县城生活与工作。    虽然我离开了家乡,但只要有空,我就会回家看看,看看村庄,看看乡亲,看看伙伴,看看我最亲近江边、江水,沙洲。那年春天当我刚回到家中便从二哥的口中得知,对岸湖南华容县集成乡当年就在江心淤积的大片沙洲上种植芦苇,并在离沙洲不远的新河口建立了芦苇管理站时。我来不及放下手中的行李,立即起身跑向江边、走上沙洲,说实话刚见到沙洲上那些刚长出的细细尖尖的绿茵茵的芦苇也觉得挺好看的。芦苇刚长出来时只是两片细细叶片,可似乎只是几日的时间,当我返回县城时,那芦苇已在几场春雨的滋润下带着一些英雄的侠气,浩浩荡荡地在沙洲上蔓延开来,肆无忌惮地占领了整个沙洲,所有的荒草及我对沙洲上原来的记忆都臣服在它们的脚下。而乡亲们从此只能望洲兴叹,很少再踏上那片熟悉的沙洲,只有每年的端午前夕,乘着江水还没完全涨上来,乡亲们三五成群偷偷地来到沙洲的芦苇荡中央,避开对方芦苇站的巡查人员,当然只要乡亲们没有故意将那芦苇折断扒下,那沙洲芦苇巡查人员也会睁只眼闭只眼地故意装着没有看见,让乡亲们摘上一捆二捆的苇叶,再悄悄地带回自己的家去。这样一去二来,他们似乎也与乡亲们达成了某种默契,每年的端午前,家家户户都摘来几片芦叶,包上一大锅香香的芦叶粽子,好好过上一个欢乐祥和的端午节。至此乡亲们才慢慢释怀了把那片江心沙洲划规对岸的事情。     转眼到了上世纪九十年代末期,长江那场百年不遇的洪灾,汹涌的江水携带着一场场狂风暴雨,疯狂地扑向村庄,田野,把家乡破坏得面目全非。我急匆匆地赶回家时,村庄早已成了水汪汪一片,乡亲们只能在洲堤上用雨布、门板等材料搭个简易窝棚供一家几口人居住。洲堤上挤满了受灾的乡亲,村庄里只有一些树梢和几处稍高点的屋顶还露在水面上,这些树梢或屋顶成了蛇或老鼠等动物的临时栖息场地,洲堤两边则到处漂浮着鸡鸭和牛羊的尸体,洲堤内外一片恶臭。    看着洪水淹没了家园,淹没了道路、庄稼,淹没了我从小长大的三间青砖燕瓦的小屋,我不觉从心底泛起种莫名的无奈与心酸!从此也让我对家门前的长江,江水,产生了一丝从未有过的既爱又恨的矛盾情愫。    住在江边的人们长期与江水打交道,对江水的侵袭早已司空见惯。面对洪水造成的冲毁家园的特大灾情,乡亲们并没有怨天尤人,而是以积极的心态坦然面对。洪水刚刚退去,就迅速地开展生产自救和村庄重建,生活生产很快便走入了正轨。同时国家下拨了大量的救灾资金,按标准给每户因洪灾倒塌房屋的乡亲给予一定的建房补助,对所有因洪水漫过后流沙覆盖的农田都进行土地平整,让每家每户的耕田,都恢复原样。经过短短一年多时间的重建,当我再次回到家乡时,家乡的田野比原来更加整齐规范,道路更加宽敞,村庄也比原来更加美丽,就连我那倒塌的三间青砖燕瓦的砖瓦小房,也被二哥重建成了高高大大的二间二层的小洋楼。再后来,国家为了彻底解决长江沿岸人民长期遭受洪灾侵袭的后顾之忧,除了全面加高加固沿江地区的防洪大堤之外,还加大了对长江及长江故道的整治,将我家门前及上游那段长江故道改为江豚和几大野生鱼种的保护与繁殖基地,长江对岸湖南华容县的“江心之乡”集成乡也实施了村民整体搬迁,将全乡所有居民全部安置到了大堤内安全地方。随后几年国家强化对长江沿岸污染治理的同时,也更加注重对野生动物的保护,系统修复生态环境,关闭了沿江所有污水排放不达标的小造纸厂和各种小养殖场,芦苇这种曾是造纸行业最廉价却也是污染最大的原材料从此再无人使用。长江对岸湖南华容集城乡已被国家列为长江故道江豚省级自然保护区,对岸的当地政府也就顺势将原来的芦苇站予以撤销,留下的那片偌大的沙洲除栽种了一些树木之外,再无人管理。没两年工夫,原来那片芦苇被江两岸的牛踏马贱,很快已不如从前那茂盛与浩荡,剩下的一些稀稀拉拉的芦苇被沙洲上一些疯长的野草与河柳等所占领覆盖。沙洲很快又恢复了我儿时的样子,就连已消失多年的野鸭、大雁、野兔等野生动物在每年的秋冬之际,也会来江边、河滩、沙洲觅食、歇息,慢慢它们又成这里的常见之物!现在,对于早已离开家乡的我,家乡早已成为故乡。近年我又随儿子来到更远的省城生活,家乡以及家乡的江边、河滩,还有那滔滔的江水和沙洲也就离我越来越遥远了,但只要身体允许,每年我都会抽出时间回去一趟。尤其是今年的春天,当我沿着儿时的记忆翻过那条加高了许多的洲堤,穿过那片熟悉而陌生的农田,看着远方江中缓缓流过的江水,站在这片留下过我许多美好记忆的河滩、沙洲时,眼前不觉突然一亮,这绿草茵茵,芦苇荡漾,大片的紫云英星星点点的小花汇聚成浪漫的紫色花海,把沙洲、河滩点缀得分外绚烂夺目。一阵微风拂过,成片的紫云英摇曳生姿,宛如成群的花仙子在翩翩起舞。有时也会忽然跑来一群悠闲的牛羊,一声“嗷、嗷”叫唤,让人领略到那种“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的草原风情。漫步于仙境般故土,对于久居喧嚣的城市生活的我,似乎是在梦中一样,恍惚一下子回到了从前,回到儿时,回到了在这片沙洲上玩耍和乡亲们在这里撒播油菜籽的时候。走着看着,当我尽情陶醉在家乡这片江心沙洲时,心中却突然陡生一种五味杂陈的感觉,瞬间一种淡淡的失落在心中弥漫开来。故乡的江心沙洲因长江的改道,上游新州乡十五场的老河口淤积越来越严重,流进老河的江水已越来越少,家门前的江心沙洲淤积的面积也就越来越大越来越美,但那些儿时曾经玩耍的伙伴、那些与父母同辈在江边沙洲生活劳作的乡亲们却越来越少,随着年龄的增长,他们大多已同父母一样早已过世,而与我同龄儿时的伙伴则在那次“九·八”抗洪之后有的已搬迁外地,有的已随儿女外出生活,也有的因病过早地走了。而年轻的一代,几乎全部外出务工。村子和江边还有这美丽的江心沙洲已很少再见熟悉的身影,昔日村庄和江边那繁忙与热闹的场景也不复存在。只留下这片让我永远难忘又深深怀念的这片美丽的江边、江水与沙洲。啊,家乡,生我养我的家乡!我知道,我是在这里出生,在江边头长大的,江水是我最亲切的伙伴,江边、江水、滩头、沙洲留下了我儿时最多的足迹,这里有我一生中最难忘的记忆,这里是我人生的起点,更是我生命的终点。而今虽然我身在异乡,但络有一天我也会回到这里,因为我的根在这里!



作者简介
[color=rgba(0, 0, 0, 0.9)]杨朝贵,男,湖北省作家协会会员,在省市级以上报刊及文学杂志发表文学作品数十万字,偶有作品获文学奖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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