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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碗稀煮,满溢濩泽烟火 文/冰岚 身居京华,人间百味尝过许多,最牵念的,依旧是家乡阳城那一碗稀煮。 在阳城人的寻常日子里,稀煮朴素低调,不浓烈、不张扬,却把岁月熬得温软绵长。它不是稠厚黏腻的粥,也不是清浅无味的米汤,浓稠适中、软糯温润。清水与金黄小米在文火里慢慢相融,米粒熬至舒展开花,汤汁澄澈发亮,泛着一层温润米油。舀起一勺,稠而不黏,稀而不淡,入口绵柔温润,落胃熨帖安然。这是刻在阳城人骨子里的家常滋味,是清晨唤醒身心的清爽,是寒夜抚慰疲惫的温暖,更是远行游子心底最安稳的乡愁慰藉。 小米在太行山区种植千年,是黄河农耕文明里最质朴的谷物,伴着一方人耕读度日、繁衍生息。山西多黄土红土,昼夜温差大、气候干爽,所产小米质地优良、香气醇厚。千百年来,小米不只是果腹养身的主食,更是一方水土的印记、一缕乡愁的根脉,藏着最动人的烟火与人情。 山西小米名品众多,而我的家乡阳城,古称濩泽,背靠太行群山,坐拥赤红沃土,所产小米更是风味独绝。沐山风、饮山泉,得红土滋养,米粒金黄饱满、香糯绵密,是熬煮稀煮的上上之选。 稀煮之魂,在于阳城小米之纯。我家常食的小米,多是家乡亲友躬耕田园、新收晾晒后远道寄来,天然本真、鲜润清香,带着泥土与阳光的气息。唯有这方水土孕育的谷物,才能熬出绵密醇厚的米油、焦香适口的锅皮,熬出我舌尖上最熟悉、最安心的家乡本味。 稀煮之香,在于文武火候之妙。熬煮稀煮的门道,全在细微之处。下米要等水似开非开、泛起细密鱼泡之时,方能煮得软糯不浑、汤色清亮;火候更需文武相济、缓急有度,火大易糊底,火小则香淡。守在灶边细细慢熬,看米粒渐渐化开,香气缓缓升腾,满室都是踏实暖心的烟火气息。 稀煮之醇,在于家人相守之暖。如今母亲熬煮稀煮,多了许多巧思:有时加入绵软山药,有时添上甘甜红枣,有时撒几粒红润枸杞,有时再切几片雪梨苹果一同慢煨。每一次熬制,她都用上心爱的手绘砂锅,米香交织着果香、薯香,一碗寻常饭食,被她熬出百般温润、万般柔情。 每至临睡,母亲总会轻声问我:“明早上吃甚?想不出来,咱就熬稀煮。” 人到晚年,她愈发眷恋故土,隔上几日便会默默生火,慢熬一锅热气腾腾的稀煮。灶火微光摇曳,锅内热气袅袅,醇厚米香漫满屋子,那一刻,我仿佛重回太行山下的老院,回到炊烟缭绕、安稳平和的旧时光。 一碗稀煮,无繁复技法,无奢华排场,却盛着太行风土的灵秀、红土沃土的馈赠、母亲拳拳的心意,更藏着岁月沉淀的深情。它是平凡日子里的安稳,是漂泊异乡的心安,是刻在我血脉里永不褪色的家味。 一口温润入喉,一缕米香绵长,一声乡音入耳,便是最浓的乡愁。人间烟火最抚人心,一方故土最是心安。谁不说俺家乡好,好就好在这一碗温软稀煮,好就好在这一方水土、一脉乡情,平凡朴素,却绵长动人。 作者介绍
冰岚,山西阳城人,现居北京,潜心史志编纂,专注乡土与生活散文创作。作品散见于《阳城文学》《悠然阳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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