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象老牛湾”作品征集丨老牛湾叙事（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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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牛湾叙事（组诗）

文/杜全生

老牛湾里，喊一声黄河

于黄河，原来只隔着一重

又一重的山路

只隔着一段战国的

亦或明朝的长城

此生，所有走过的弯曲

都是黄河的模样

所有的浊浪滔滔

都是千回百转的过往

在太极湾里，我的直白

于这弯度浮浅了许多

读了一辈子山水，此刻

终于明了玄机，懂了

阴和阳

于是，把思绪的每次起伏

在这湾水里反复淘洗

望河楼上，九十九道湾湾

便以天下黄河的形式

直叙而来

这回终于死了心

也成了俗语中的好汉

只想大声地喊一嗓子

黄河！长城！

这一声喊，万千景象

顿时涌出诗意

相遇的一部分

从一截长城的断臂里，依然能窥到

明朝的半壁江山，和江山里隐隐绰绰的

一声叹息，而黄河之水千年汤汤

早已把远古淘洗得干干净净

只留下此刻的波澜，不惊不喜

当水与火，与土，与死去的骨头在这里相遇

时空回到起点，亦到达终点

恰到好处的这一笔

刹时平息了一路上弯弯曲曲的颠簸和惊恐

而我与它们，只能相隔万丈悬崖的距离

在高处，秋风吹动着历史

一边烽火连天，一边百舸穿梭

战马的嘶鸣与纤夫的号子搅在一起

今夕何夕，何夕今夕？

对岸的烽火台还在，望河楼还在

几棵苍老的海红果树还在

更远处依稀的牧羊人和羊群还在

它们都是此刻相遇的一部分

彼此沉默，孤独，继续保持

一个独行者的思想和姿态

那头老牛，把神话留在人间

把自己的肉身雕刻成一方印章

稳稳地，钤在这幅山水画卷的题款下

然后，自己羽化而去

老牛湾里，黄河与长城

以它们生命的弯度，开始心手相连

弯曲的水

本以为，她有咆哮之势

裹挟着泥沙

如赶着一群野马

永不回头

事实是，她以温婉示我

平静得像朵莲花

澄绿得想洗去一身尘埃

但她仍然叫黄河

水做的身体，随物赋形

九十九道弯弯里

最急的一个弯，成就了

最缓的自己

这湾水一定是从天上而来

隐于山谷，多少人慕名而来

讨教急缓、曲直

面对她，忽然无语

该用多么大的洪荒之力

才能把自己的身体弯过来

佐  证

去老牛湾的路上

我把半生走过的弯路

重新走了一回

仿佛一辈子逃脱不掉的宿命

在弯曲里，找到了事物存在的

必要性和可能性

时间的刻度拉长，又是一个远古

山路未开，长城混沌

黄河是一滴精血

弯度显现的时候，时空逼仄

开始相遇，相知

然后决绝地分离

神牛可以作证

它犁出的一湾碧水

是弯曲的佐证

也把另外一些弯曲统一起来

走过黄河水纹石地面

一部分水在黄河里

一部分水在脚下的石头里

黄河里的水是新鲜的

石头里的水早已死去

活着的时候，它的名字叫浪花，叫流水

甚至叫黄河

现在，归隐于一块石头

石头是它的家，是它的命，是它的棺材

——人们叫它水纹石

它内部的波纹，就是它曾经走过的路

它曾经走过的路

又被别人在它的身体上走过

这一走，就是整个黄河古道

这一走，就是水与石的千古绝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