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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 李君辉——渡口畔的那片枣林 | “谁不说俺家乡好”——散文征集作品选登 [打印本页]

作者: 学习再学习 时间: 2026-5-16 06:49
标题: 李君辉——渡口畔的那片枣林 | “谁不说俺家乡好”——散文征集作品选登

渡口畔的那片枣林

文/李君辉

在陕北吴堡的黄土褶皱里，黄河拐过一道雄浑的弯，便拥抱着一个渡口。这里是晋陕峡谷的咽喉，是毛主席东渡黄河、走向全国胜利的红色渡口，更是我魂牵梦绕的故乡。而最让我眷恋的是河滩边，那片与黄河相依千年的枣林。它像一部无言的史诗，在大河之畔扎根生长，用四季的轮回，书写着家乡的壮美与深情，藏着我所有的乡愁与牵挂。枣花微雨，香漫河湾当料峭的春寒还在黄河峡谷里徘徊，山峁仍裹着浅黄的冬装，黄河水也带着冰融后的清冽，枣树林便已在崖石间悄然苏醒。这里的枣树，扎根在黄河滩的淤土里，生长在大石砭的石缝间，枝干虬曲苍劲，树皮皲裂如黄土高原的沟壑，每一道纹路里，都刻着风沙的磨砺、河水的浸润。春到渡口，枣树是最晚醒来的。当山桃花开遍坡洼，杏花染粉村头，它们依旧沉默，光秃秃的枝桠伸向苍穹，像在与天地对话，又像在默默积蓄一冬的力量。直到暮春的暖风掠过黄河，捎来晋陕两岸的暖意，枣树枝头才冒出点点嫩黄的芽苞。米粒般大小，怯生生的，像盘丝扣，藏在粗糙的枝节间。不过十日，芽苞舒展成椭圆的绿叶，层层叠叠，由浅绿转成深碧，慢慢铺满枝头。紧接着，枣花便开了。渡口的枣花是细碎的、质朴的。鹅黄色的小花，一簇簇、一串串，缀满枝叶间，像撒了一把细碎的金粟。风从黄河上吹来，带着河水的湿润，拂过枣林，细碎的花瓣轻轻摇曳，淡淡的甜香便漫了开来。那香，清润甘甜，混着黄河水的腥气，飘进渡口的窑洞，绕着渡口的石径，飘向远处的山峁。站在枣林边，看河面上波光粼粼，帆影点点，听枣花簌簌、水声潺潺，心便会瞬间沉静下来。因这一片枣林，少了黄土高原的粗犷，多了几分温柔与诗意。这不起眼的枣花，没有争春的姿态，却以独有的清香，装点着黄河畔的春天，像极了家乡人——低调、内敛，却自带芬芳。绿荫如盖，河风送爽夏日的渡口，骄阳似火，黄土被晒得发烫，黄河水也泛着灼人的波光。唯有那片枣树林，枝繁叶茂，树冠舒展，撑开一把把浓密的绿伞，为渡口、为村庄，投下一片清凉的绿荫。几场夏雨过后，枣叶长得愈发葱郁，层层叠叠的绿叶交织在一起，遮天蔽日。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斑驳的光影，在地上跳跃、流动。此时的枝头，已挂满了青绿色的小枣，圆圆的、硬硬的，像一颗颗翡翠珠子，缀满每一根枝条，压得细枝微微弯曲，在河风中轻轻晃荡。这片枣林，是人们的避暑天堂，更是我们童年的乐园。每到午后，大人们躲在窑洞里纳凉，我们这群孩子便三五成群，光着脚丫，踩着滚烫的石子，钻进枣林深处。林子里凉风习习，隔绝了外界的燥热，河风穿过枝叶，带来阵阵清爽。我们在树下追逐嬉戏，玩捉迷藏、跳格子，累了便倚着粗糙的树干坐下，伸手摘下一颗青枣，咬一口，带着淡淡的酸涩，却满是夏日的清鲜。有时，我们会爬上低矮的树杈，坐在粗壮的枝干上，晃着双腿，看黄河在脚下奔腾。河水滔滔，向东而去，浪涛拍打着崖石，发出隆隆的声响，对岸的山西山峦隐约可见，渡口上偶尔有渡船驶过，船工的号子随风飘来，浑厚而苍凉。我们坐在枣树上，聊着天马行空的心事，看云卷云舒，听鸟雀鸣啼，时光慢得像黄河水，悠悠流淌。大人们忙完农活，也会来到枣林歇息。男人们坐在石板上，抽着旱烟，聊着庄稼、聊着渡口的往事；女人们纳着鞋底，说着家常，笑声清脆。枣林边的黄河滩上，有人洗衣，有人戏水，河水清澈，冲刷着鹅卵石，叮咚作响。夏日的渡口枣林，盛满了无忧无虑的时光，藏着最质朴的人间烟火，让粗犷的黄土高原，多了一份温柔的惬意。红枣满枝，红染河川若说渡口枣林最美的时节，必是秋天。当秋风掠过黄河峡谷，秋霜染透黄土山峁，这片枣林便迎来了一年中最绚烂的时刻。起初，青枣褪去青涩，染上淡淡的红晕，像少女羞涩的脸颊；渐渐地，红晕加深，由浅红转成深红，最后变成通体透亮的枣红，像玛瑙、像丹珠，挂满每一根枝头。漫山遍野的枣林，红得热烈、红得耀眼，在黄河的碧波、黄土的苍黄、蓝天的澄澈映衬下，像一片燃烧的红云，又像落满崖畔的霞光，把整个渡口都染成了红色的海洋。吴堡红枣，自古盛名远扬，有三千多年栽培历史。《诗经》中“八月剥枣”，说的便是黄河中游的这片河谷。渡口的红枣，得黄河水的滋养、高原日照的哺育，更是个大、肉厚、味甜，是“中国药枣之乡”的珍品。每到枣红时节，家乡人便沉浸在丰收的喜悦里，家家户户，男女老少，都走进枣林，开始一年中最忙碌也最幸福的劳作——打枣。田间地头，人头攒动，欢声笑语伴着枣香随风飘散。青壮年们手持长竿，踮脚仰头，轻轻一挥竹竿，饱满红润的红枣便如红雨般簌簌落下，砸在地上、筐里，发出清脆的声响。他们身手矫健，穿梭在枝繁叶茂的枣林间，顾不上擦拭额头的汗珠，眼里满是收获的欣喜。妇女们细心地将枣子装进筐里，指尖被枣汁染得通红，脸上却洋溢着藏不住的笑容。“枣为多，居民以此为业”，清道光《吴堡县志》的记载，至今仍在渡口延续。这片枣林，是家乡人的“摇钱树”“保命树”，岁岁丰收，滋养着一代又一代渡口人。枣林里，敲打声、欢笑声、谈话说，与黄河的涛声交织在一起，汇成最动人的乡村丰收曲，在峡谷间久久回荡。夕阳西下，余晖洒在枣林上，红枣泛着暖融融的光，黄河水被染成金红色，波光粼粼。风一吹，红枣摇曳，像无数颗红星在闪烁，与渡口的东渡纪念碑遥遥相望。这片红，是丰收的红，是生命的红，更是家乡人心中，最温暖、最炽热的底色。铁骨虬枝，守望大河当秋风吹尽最后一片枣叶，冬日的渡口枣林，便褪去繁华，尽显苍劲与坚韧。树叶纷纷飘落，铺满崖畔与河滩。枣林光秃秃的枝干裸露出来，愈发显得虬曲、挺拔。它们在凛冽的寒风中挺立，在黄河的朔风里坚守，枝干如铁，直指苍穹，像一个个威武的卫士，守护着渡口，守护着脚下的黄土，守护着滔滔的黄河。枣林牵梦，乡愁永系如今，我在外奔波多年，可心中最牵挂、最眷恋的，依旧是渡口黄河畔的那片枣林。因为它见证着渡口的岁月变迁，从千年古渡的帆影流转，到伟人东渡的历史荣光；它见证着家乡人的悲欢离合，从祖辈的辛勤耕耘，到我们这代人的成长远行。它与黄河相依，与黄土相伴，历经千年风雨，生生不息，像一位沉默的长者，守护着这片土地，守护着这里的人们。渡口的枣林，黄河的儿女，黄土的深情。这片林，这条河，这片土，是我此生最美的眷恋，最浓的乡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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