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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 “谁不说俺家乡好”散文、短视频征集选登作品 | 陈春海：碗烟火里的乡愁 [打印本页]

作者: 学习再学习 时间: 2026-4-7 07:54
标题: “谁不说俺家乡好”散文、短视频征集选登作品 | 陈春海：碗烟火里的乡愁
一碗烟火里的乡愁
文/陈春海
我的家乡盐源县，静卧在青藏高原东南缘的褶皱里，雅砻江在西岸千百年地流淌。这片古称“笮地”的土地，西汉时便设县定笮，历来是蜀西南的要冲。许多人知道这里，是因为泸沽湖的旖旎、公母山的奇崛，或是那颗脆甜的苹果。可在我心里，要真正读懂盐源，得选一个晨光熹微的时刻，穿行于还未完全醒来的街巷，在一家藏匿于市井深处的小店里，坐下，吃一碗手工米粉。
那碗粉，才是这座小城温润而坚韧的灵魂。
在盐源，米粉不是简单的吃食，它像一条条灵动的丝带，把散落四方的盐源人的味觉记忆，重新牵回故里。每日天色微明，县城里的米粉店便开始吐纳云雾——那是灶台上蒸腾的白气，裹着肥肠的醇、酥肉的香、牛羊肉的鲜，一缕缕飘进巷陌，把熟睡的小城从梦境里轻轻唤醒。案板上切作料的“笃笃”声，大骨汤翻滚的“咕嘟”声，交织成这座山城最早的晨曲。当第一缕阳光爬上街沿，店里已络绎起来：耄耋老人慢悠悠坐下，稚童被大人牵着，呼噜呼噜一碗滚烫的米粉下肚，盐源人的一天，才算真正开始。
说起米粉的来历，倒是一段南北的旧事。据说五胡乱华时，北人南迁，吃不惯南方的米饭，思乡之情无处寄托，便把稻米磨粉，做成面条的形状——那一根根米做的“面”，盛的是南渡之人对故土的念想。不管是移居南方的北方人，还是南征的军队，米粉的创造者把南方常见的大米，做成北方面条的形状，那一刻，乡情就全部凝结在这一碗米粉里了。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由于盐源，地处川滇藏交汇的十字路口，是南北文化碰撞的前沿。当北方的豪迈、南方的精耕、本地的质朴，在这里相撞相融，便孕育出独特的地域气质，形成独特的盐源饮食文化。当米粉工艺通过南北文化交融被传入盐源后，数代盐源人接过这手艺，揉进自己的日子，慢慢养成了今天这一碗宽厚筋道的手工米粉，逐步成为盐源饮食文化根深叶茂的一部分，一张特别的美食名片。
盐源米粉的妙处，全在手艺里。做粉的师傅，得选上等稻米，提前浸泡，磨浆、过滤，和上淀粉揉成面团。面团下锅煮到八九分熟，捞出来，开始那场人与粮食的对话：上百次揉搓，直到面团服帖柔韧，再捏成一个个均匀的圆柱，放进木榨子的漏斗里。师傅把两根木棒交替插入，身子一沉，用力按压——杠杠的力道传下去，面团便从漏斗底部的细孔中被挤出来，一根根粉条落入沸水，如银线垂帘。一锅煮满，再添清水，捞起、过凉，那粉便成了。这样做出的米粉，比别处机器压的粗上许多，筷子一般，入口却是软糯爽滑，嚼劲里藏着米的本香。
要说经典，还得是肥肠粉。在盐源，一碗肥肠粉分量是足的，足得像这里的人情。只见师傅漏勺起落间，白生生的米粉在滚汤里几番浸烫，手腕一抖，便如银鱼滑入碗中。再舀上那锅用猪筒子骨和肥肠熬了半宿的肉汤，铺上切成细条的肥肠，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接下来，便是食客自己的事了——每个粉店老板都大度地把调味权交出去。剁碎的小米辣、糊海椒面、豆瓣酱、泡菜、葱花、芫荽、花椒面，一字排开，任人取用。烈性的辣、醇厚的酱、爽利的酸、麻酥的椒，配上青绿的葱花芫荽，一碗粉霎时有了颜色，有了脾气。拌匀了，夹一筷送入口中：先是米香温润，继而麻辣迸发，最后是肥肠那独特的油脂香气在舌尖化开，一层一层，酣畅淋漓。
盐源是多民族共居的地方，这碗粉也生出许多旁支。牛羊肉粉、牛羊杂碎粉，撑起了米粉界的半壁江山。若用一个词形容，我想是“劲道”。汤底鲜醇，是整夜熬出来的诚意；牛羊肉炖得软烂，杂碎却还留着脆韧的嚼劲；香料的用量恰到好处，不抢肉的风头，只添一丝隐隐的回味。偶尔夹起一筷裹着薄荷叶的米粉，清凉与热烈在口中相遇，那滋味，像是把整个盐源的风土都尝了一遍。
如今，这碗传了数百年的手工米粉，早不只是果腹之物。它是盐源人味蕾上的基因，是刻进骨子里的记忆。我常想，那些远走他乡的盐源人，在异地的深夜里，若是被孤独攫住，心里浮起的，多半是这样一幅画面：晨光熹微的小店，雾气氤氲的灶台，老板娘递过来的一碗滚烫，上面浮着芫荽绿葱，底下是白生生的粗粉——一口下去，满头大汗，满心妥帖。
一碗烟火气，最是慰乡愁。
这碗粉，盛着盐源的山，盐源的水，盐源的日子，盐源的人。我把她写下来，是因为相信：每个人心里都有一碗这样的粉，那是故乡的形状，是无论走多远，都牵着你往回走的那根丝带。

作者介绍

陈春海，四川省凉山州盐源县人。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四川省作家协会会员。有多篇散文在《人民日报》《四川经济日报》《西南商报》《华西都市报》《成都日报》《国防时报》《德州晚报》《鄞州日报》《凉山日报》《散文家》《四川作家》《青年文学家》《中国乡土文学》《凉山文学》等报刊杂志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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