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lor=rgba(0, 0, 0, 0.9)]响河岸的晨雾还没散尽，67岁的刘师傅已经站在了木兰府酒业的原酒库前。他粗糙的手掌抚过锈迹斑斑的陶制酒缸，指腹摩挲着缸壁深浅不一的刻痕——那是30年前他在国营响河酒厂当酿酒工人时，亲手为新缸做的标记。此刻，空气中弥漫的五粮醇香和1995年鱼头酒第一次开坛时的味道，一模一样。
[color=rgba(0, 0, 0, 0.9)]刘师傅的酿酒生涯，是虞城鱼头酒的半部兴衰史。1976年，18岁的他进了响河酒厂，跟着他老师傅学酿酒。那时没有自动化设备，泡粮、蒸料、拌曲全靠手工，几百斤的高粱要一锹一锹铲进蒸锅，发酵好的酒醅得弯腰翻拌半天。“凌晨三点就得起来烧锅炉，”师傅常跟年轻人念叨，“蒸酒时要盯着酒花，大如黄豆是头曲，细如米粒是二曲，一点都不能马虎。”
[color=rgba(0, 0, 0, 0.9)]1995年，酒厂攻关小组研制出新配方，经过多地考察定名“鱼头酒”。开坛那天，刘师傅捧着第一杯酒，看着酒液顺着陶碗边缘缓缓流下，香得让人舍不得下咽。那段日子，酒厂门口总排着长长的拉酒的货车的队伍，他和工友们日夜轮班，累了就靠在酒缸旁打个盹，梦里都是酒香萦绕。
[color=rgba(0, 0, 0, 0.9)]当年的一位老工友崔大叔说:“1996年春节前，订单排到了年后，车间里二十多号人连轴转了半个月”。刘师傅那时是蒸酒组组长，每天第一个到车间，最后一个离开，手掌被铁锹磨出厚厚的茧子，却总抢着干最重的活。崔大叔说 :“酒是良心活，少出一斤好酒，就少一份待客的诚意。”
[color=rgba(0, 0, 0, 0.9)]岁月无常，后来响河酒厂破产了，鱼头酒也随之停产。刘师傅把陪伴多年的酒曲铲、量酒勺仔细包好，锁进木箱，就像封存了一段滚烫的时光。那些年，他总爱绕到酒厂旧址，看着荒草丛生的发酵池，心里空落落的。逢年过节家庭聚餐，晚辈们提起鱼头酒，他就会打开话匣子，从选料到窖藏，从酒令到礼仪，说得眉飞色舞，末了却总要叹口气：“再也喝不到那个味儿了。”
[color=rgba(0, 0, 0, 0.9)]2020年，木兰府酒业重启鱼头酒品牌的消息传来，刘师傅揣着旧工具，主动找到了酒厂。当看到现代化生产线旁依然保留着传统泥池发酵坑，闻到熟悉的五粮发酵香，他浑浊的眼睛亮了起来。“老工艺不能丢，”他主动提出带徒传艺，28岁的徒弟小杨成了他最上心的学生。教选酒曲时，刘师傅抓起一把酒曲凑到小杨鼻尖：“你闻，得有股淡淡的粮香，不酸不霉才合格，当年我师傅就是这么教我的。”蒸酒时，他会握着小杨的手调整蒸锅阀门：“火候差一度，酒的口感就变了，咱老酒厂的规矩，就是差一点都不行。”有次小杨不小心把拌曲比例弄错，刘师傅没骂他，只是领着他去看那些老酒缸：“你看这些缸，每一口都酿过几百斤好酒，哪一口不是按规矩来的？酿酒和做人一样，半点虚的都来不得。”
[color=rgba(0, 0, 0, 0.9)]同年中秋，刘师傅牵头组织了一场老工友聚会。当年的蒸酒工、拌曲工、灌装机手来了十几位，平均年龄近65岁。大家围着酒厂复原的老发酵池，抚摸着熟悉的酒甑，话匣子一下子打开了。“还记得不？当年咱们抢着铲酒醅，谁铲得快谁光荣！”“有次酒厂停电，咱们用煤油灯照明，照样把活儿干完了！”“开坛那天，老厂长给每个人倒了一杯鱼头酒，说这是咱响河人的骄傲！”说话间，服务员端上了红烧鲤鱼，鱼头稳稳朝向刘师傅，斟满了新酿的鱼头酒。刘师傅端起酒杯，高高举起：“兄弟们，当年的酒，今天咱喝上了！敬老酒厂，敬咱一起熬过来的日子！”十几只酒杯碰在一起，酒液溅起，酒香混着笑声，仿佛把二十多年的时光都浇透了。
[color=rgba(0, 0, 0, 0.9)]如今，刘师傅依然每天泡在酒厂。他会在原酒库前徘徊，抚摸那些新旧交替的酒缸；会在蒸煮车间驻足，指导小杨和其他徒弟掌握火候；更会在鱼头酒开坛时，亲自为大家斟上一杯。“这酒里有粮食的魂，有咱工人的情，还有虞城的根，”他常说，“当年老厂长告诉我们，酿酒如做人，要实打实，传承如存酒，要心贴心。”
[color=rgba(0, 0, 0, 0.9)]小杨早已能独当一面，他学会了刘师傅所有的手艺，也继承了那份执拗的坚守。每次酿出新酒，他都会第一时间端给刘师傅品尝，而刘师傅总会眯着眼睛，细细品味，然后点点头：“对味儿了，就是这个味儿。”
[color=rgba(0, 0, 0, 0.9)]“喝酒喝鱼头，上楼上高楼”的民谣在酒厂内外传唱，刘师傅的皱纹里，藏着鱼头酒的前世今生。这杯酒，是老工人们用青春酿就的岁月沉香，是老字号涅槃重生的坚守初心，更是虞城人代代相传的乡愁与情怀。当酒香再次飘满响河岸，那些藏在酒甑里的故事、刻在酒缸上的记忆、融在酒液中的深情，都在时光里愈发醇厚，静静诉说着这段关于传承与坚守的佳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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