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时节一个阳光明媚的上午,天空格外湛蓝,老牛湾的河水在阳光和蓝天的印衬下,也显得比往日更加碧绿,空气带着黄河的湿润在老牛湾错落有致的窑洞间蔓延开来。蜿蜒的村道上,一订披红挂彩、装饰华丽的骡驮轿缓缓走来,轿子是朱红色的,漆面有些斑驳,像是被岁月镀上了一层温润的光泽,轿门的一侧挂着一条肥大的羊前腿、另一侧挂两个绑着一对大葱的空酒瓶,随着轿子的颠簸招摇地晃来晃去。两头驮轿的骡子矫健挺拔,头戴红缨、颈系铜铃,蹄子踏出轻松而欢快的步伐,四个轿夫身着宽松的月白色中式裤卦,腰系大红色绸缎腰带、头上扎着崭新的白羊肚子手巾,他们双手扶着轿杠,紧跟在轿子的两侧,伴着唢呐的节奏,嘴里哼着欢快的调子,那调子飘散出去,好像一直融到了黄河的浪声中,成了天地间最朴素的乐章。轿子的前后左右,除了整齐行走的唢呐队伍,还有提着大包小裹的娶三送四的贵宾,八个穿着长袍的伴郎被跟着轿子看热闹的人们冲撞得有些狼狈,而轿子左前方骑着一匹高头大马的新郎气宇轩昂,华丽的长衫马褂让他更加英气逼人,他挺拔的身姿不时向右后方侧一下,温柔的眼神抚过轿帘后俊俏的新娘。
这一幕场景,像一幅穿越时空的画,定格在老牛湾这个古老村落的街道上,这不是某个影视剧的拍摄现场,而是老牛湾村民李大愣的儿子婚礼现场。迎亲的婚车从县城到了老牛湾村口,就换成了这顶颇具特色的骡驮轿,一路吹吹打打、热热闹闹地向李大愣家走来。
湿润温暖的风将轿帘掀起一角,露出新娘的绣花鞋,鞋尖上缀着小小的银铃,随着骡子的步伐轻轻晃动。轿子里的新娘,盖着红盖头,双手交叠在膝上,安静或者说有点紧张,毕竟坐惯了车子的城市姑娘第一次坐上这以骡子为动力的轿子,心里有点不太踏实吧。那盖头下的俊俏脸庞,轻轻侧向左方,与新郎对视一眼,心中便安稳了。
路旁的石墙下,蹲坐着几个老人,眯眼望着渐渐走近的骡驮轿,嘴里兴奋地念叨着:“有些年头没见过骡驮轿娶亲了,大愣这小子,就是日能。”
是啊,想当年,山路崎岖的老牛湾,新娘子出嫁有一顶骡驮轿是多么风光和荣耀呀,那时的骡驮轿就像现在的豪华婚车,需要男方长辈提前几个月就去养骡驮轿的人家订好日子,留下定金。随着县城及乡镇交通的发展和经济水平的提高,人们出行都有了小轿车,娶亲更是用上了气派的豪华轿车,骡驮轿淡出人们的日常生活已经三十多年了。可这黄河岸边的骡驮轿,固执地存在人们的记忆和感情中,如今又被黄河边的老手艺人发掘出来,并深受年轻人的喜爱。
骡驮轿,承载着岁月的厚重,也承载着人们心底那份难以割舍的情怀。它摇摇晃晃地归来,那清脆的骡铃、嘹亮的唢呐,是黄河文化的传承与创新,骡驮轿,为现代婚礼增加了一份仪式感,也为爱情增加了一抹坚守和庄重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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